燕知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當今天子少嗣,膝下惟育有叁子一女。一女為馮皇后所出,六歲即得封號采邑,是為固城長公主*。
據說她體弱多病,自小深居于專為她修造的步虛宮中,輕易不見外人。直至她十五歲時,向天子提議重開折桂閣,廣納四海人才,民間才逐漸有了她的傳聞。
任憑傳聞如何演義,長公主始終是云端上的人物。誰又能料想,她竟然在此刻現身于芙蓉城。
元漱秋依舊身著一襲素雅道服。然而,已經無人敢將她視作等閑的女冠了。
大魏朝至尊的公主殿下,站成一嶂嫵媚的青山,而料青山見她應如是。
楊藏器瞠目瞪視她,全然忘了世家最為看重的禮節。半晌,他如夢初醒似的,苦澀大笑起來:“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程儉紛亂蕪雜的思緒被一道驚雷斬破,層層迷霧散盡,這盤一度陷入被動的死棋,才重新讓他看分明。
他徹底估錯了操盤的棋手。是他,信誓旦旦地對元漱秋說,我決定要相信你,就會一直相信你。他一次也沒有懷疑過她,哪怕這個答案如此清晰,清晰得有幾分可笑。
洪時英一案,自始至終都是元漱秋布下的殺局。以此為餌,最終要釣出的是蟄伏于暗影中不出的楊氏。
他疑心過案件進展得太順利了,就像有人完全讀懂他的所思所想。除了日夜與他形影不離、在最前線關注事態演變的元漱秋外,還有誰能做到?
凄冷的夜色里,程儉隱約瞥見落在后排的龜茲舞姬。不會弄錯的,她根本就是元漱秋身邊的人。
他呢?在這個一環套一環的案子中、在元漱秋的棋局中,他扮演的又是怎樣的角色?
元漱秋說他天真,當真被她說中了。他一直自以為是主動的,主動接下委托、主動調查輝夜樓、主動地闖入大婚,都不過是被她推著向前。她布好了星目,掛出了邊角,導引他這顆熱血上頭的棋子,自故事的肇始,一步步走向結局。
如今到了揭幕之時,程儉自己也不能厘清,有多少種情感堵在他的胸口作亂。
是驚詫?他早就知道元漱秋從來不會按照套路出牌。
是憤恨?元漱秋無疑幫助他解救了邢家母女,順利挖出了楊氏這塊爛癰。
是背叛?他們之間從未交換過任何誓言。何況,是他自顧自地信任了她。
既然通通不是,為何他的胸口還是泛起淅淅瀝瀝的悶痛。與遍布全身的皮肉傷不一樣,他好歹知道是為了什么挨了這頓鞭子。面對著元漱秋,他卻連名目都找不出一個。
好像是他自作多情,和她共賞了一場轟轟烈烈的煙火。曲終人散時,她獨自一人離席而去,惟留他沉浸于那短暫而虛妄的絢爛。
元漱秋的面容依舊是那般淡然。似乎她看過便看過了,匆匆步履,從不曾為之滯留。
她不在意向他戳破煙花易冷,一如不在意向他戳破她的暗中籌劃,只是專注于執棋、布棋、落棋。
還是說…她根本就不在意程儉這個人。
程儉勾了勾嘴角,如此簡單的一個動作,牽扯得被夜風吹干的傷口隱隱作痛。枉他自信逐漸懂得了她。也是,棋手對她信手捻起的一顆棋子,有什么多解釋的必要。
元漱秋空靈的目光越過了程儉,徑直投射在楊藏器身上:“楊大人,局是本宮做的,洪時英是本宮審的,對楊家的生殺大權,一樣掌握在本宮的手里。即便你要報復泄憤,也應該沖著本宮來,不必要挾一個無辜的普通人?!?
“無辜?普通?”楊藏器嘲弄地冷笑著,衣袂在跳動的鬼火中狂亂,“公主殿下有所不知,洪時英大婚過后,芙蓉城處處都在傳唱——青天朗朗,白日昭昭,文曲星動,芙蓉郎來。他程儉的風頭只怕早就蓋過了楊氏,沽名釣譽之輩,與普通人何干?益州怕是要改姓程,不姓楊了!”
元漱秋沉靜說道:“楊大人,本宮要提醒你一句。益州既不姓程,也不姓楊,而姓元氏?!?
楊藏器聞言,臉上雖勉強撐著笑意,神色愈發顯得慘白:“這便是殿下要取締我楊家的緣由?”
“不。內外勾結,科考舞弊。這才是本宮要取締你楊家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