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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等了兩注香功夫,素商大略和程儉對過一遍自己的計劃,甘羅正好打馬折回了。她帶來兩套絲綢衣物,報告說:“小姐,附近有個沒人用的值房,你們快去哪里換衣服吧。”
三人來到值房門前,程儉剛要客氣說你先請,忽而被素商一把扯過手腕:“不必麻煩了,一起。”
甘羅配合地推著他的腰:“動作麻利點兒,我幫你們看門。”
這個丫頭片子,怎么該來事兒的時候不來事兒,不該她來事兒的時候她又靈光起來了?
“等等”的“等”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程儉猝然掃見素商已經解開了衫子的盤扣,慌亂中連忙背過身,唯恐看見什么不該看的,被迫對她失禮。
事已至此,連她本人都不介意,程儉再矯情也不像話了。和素商待在一起,他似乎總是不得不隨著她的步調行動。按理說,他應該氣她的…誰叫她獨斷,貫來我行我素,哪怕披了一層有禮有節、待人親和的倀皮,骨子里的東西卻輕易不能藏住。
然而,每每面對著素商,“隨她去吧”的想法一次又一次占據上風。一忍,二忍,三再忍,不知什么時候才有個盡頭。
周遭安靜極了,襯得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格外清楚。一件件衣物,如同蟬蛻一般輕柔汲落在地。青春而健美的身體,在月光纏吻中敞露。俄頃又被裹上軟綾羅、薄紗絹,徒留無限遐想意。
程儉沒有料到,有朝一日換個衣服也可以變得如此難捱。
“你…好了嗎?”他聽到身后的動靜平息下來,開口同她確認。
“可以了。”她的發話,如同碎冰清越相擊,讓一塊晶冷撞上另一塊。
程儉轉過身,迎面遇見少女端麗的姿容。精致到過分繁復的鋪地錦,披戴在她身上,抵不過她本來高華秀雅的氣度,彷佛她早已穿慣了奢華百倍的服飾一般。
較之于她自己,似乎她對眼前的少年郎君更為在意。素商乜著一雙墨瞳上下審視著他,末了,唇角竟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來:“程儉,你實在應該多穿些秾艷的顏色。”
熱度“噌”地一下竄上臉龐。他只希望今夜的月光不要亮得那么晃眼,好為他遮掩耳尖上的那點可疑薄紅。
“我哪有那么多閑錢。”程儉別開眼去,低低嘟噥一句,甩袖而走,意圖把素商撂在身后。
尚未走遠幾步,便聽得素商溫聲呼喚他的名字,再度絆住了他不甚堅定的跫音。
恨恨咬牙回首望去,只見少女正袖手掐下樹叢中一朵大芙蓉花,信步向他走來。
“低頭。”素商清泠泠地說。
腦海里還懵懵的,沒想明白她究竟打算做什么,身體已然先一步地作出了回應。發髻被少女柔軟的手指輕輕一觸,于是那朵漂亮的大芙蓉花,自她的半截皓腕間,轉而簪到了程儉的發上。
“嗯,不錯。”素商仿佛十分中意,她水月般的臉龐上,難得流露出幾分獨屬于碧玉華年的無邪。
“菁菁春夜好雨貴,芙蓉城合該看芙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