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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兒要他們趕啊,我自個就曉得走。”衛大虎起身便去堂屋里擔糧,做他們的春秋大夢去吧,一群泥腿子還學上戲目里的“挾天子以令諸侯”了?
這出戲是他去府城打探消息時聽的,他也是個肚里沒幾口墨水的文盲獵戶,甭管對不對味兒吧,反正現在他就這個感覺,村里人叫他們全家搬去村里,明面上是互相照應,實際上是挾持他媳婦和老爹,讓他乖乖聽話為大河村拋頭顱灑熱血,土匪來了扛在最前面。
啊,啊,哈哈哈,衛大虎一時之間又氣又覺得好笑,不是,這瞎主意誰出的啊?
和周家村那群臭棋簍子有的一拼,真就離譜!
【作者有話說】
鄉村版“挾桃花以令大虎”
第130章 130
◎三叔公去世◎
“爹, 您收拾收拾,和我們一起進山。”衛大虎深吸一口氣,算了, 和不相干的人置氣就是和自己過不去,“不守家了,沒啥好守的,今兒緊著糧食挑,別的慢慢來不著急。”就不信他們還敢翻進家里來不成, 若真這般不要臉皮,土匪這活兒他又不是干不了。
他衛大虎的東西, 誰敢碰一下,腦瓜子給你削了。
衛老頭點頭,他也不是很樂意待在山下,是真煩人啊。不過有件事,他想了想,還是和他們說道:“也是今晨的事兒, 你三叔公昨兒起夜摔了一跤, 后腦勺著地,見了血,今早你叔來了家里一趟,說是人已經有些不清醒了,估計……”
他也是在村里連敲了兩家門,陳老大陳老二家都門戶緊閉,叫喊也無人已應聲, 這才來了山腳下。
話雖未說明, 意思也很明顯了, 三叔公本就上了年紀, 平日里出門杵著拐棍,家里人亦是千叮嚀萬囑咐叫他小心,這個年紀的人摔一跤基本就好不了了,村里好些個老人便是如此,清晨摔,下午家中便掛起了白幡。
三叔公是夜里摔的,還是腦袋著地出了血,這……
衛大虎沉默片刻,把肩頭扁擔取下,看向大哥二哥,正好陳大石此時抬頭瞅他,兄弟一個照面就曉得彼此心里的意思了。
得去。
“我去瞧瞧。”他說完,陳大石和陳二石也放下了碗,陳三石那缺心眼的還在吃,衛大虎揪著他的衣裳便把人拉了起來,沒多說,兄弟幾個大步出了院門。
陳大舅和陳二舅猶豫了一下,也放下了手頭的碗,低聲道:“我們也去一趟,瞅瞅是啥情況,能搭把手就搭把手,這些年族里不安生,鬧騰得很,全仗他老人家看顧,我們這兩房才沒受啥不公正的對待,咱做人可以啥都不要,就是不能沒良心,沒孝心。”
衛老頭點頭,曉得他們會這么說,所以他也沒想著瞞下這件事,人活一世,可以窮可以苦,甚至可以沒命,但孝心和良心萬萬不能拋之腦后。
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有情感。
別人也就罷了,那是三叔公,是衛大虎小時候在村里瘋跑玩鬧得罪了人,他會護著說“咱陳家的娃子”如何如何,那是一個值得所有陳家人走一趟的老人。
衛大虎心情不咋好,進了村他便拉著個臉,誰試圖上前與他搭話,都被他一雙虎目給瞪回去,渾身上下都充斥著一股別來煩我的氣息。
一路疾馳到三叔公家,和村里家家戶戶關著大門不同,三叔公家的大門開著,他的兒媳和孫媳坐在院子里說話,見他和陳家兄弟來了,原本正低頭抹淚嬸兒立馬起身,還未說話,眼角便落下淚來:“大虎,大石二石三石,你們可來了。”
“三叔公怎么樣了?”衛大虎對他們家也是熟的,進了院便直奔三叔公的屋子,也是泥土房一間,今日沒出太陽,低矮的屋子暗暗的,瞧著便叫人心頭發沉。
三叔公的兒子和孫子正守在床邊,衛大虎一眼便看見了直挺挺躺在床上的三叔公,上回家中殺羊,他拎了條羊肉過來,三叔公當時正坐在院子里曬太陽,見他就是笑,聲兒老洪亮了,人也精神,雖然杵著拐杖,但走路虎虎生風,見他拿肉過來,還有勁兒抬手打他呢
眼下他卻躺在床上,不知是沒穿冬衣的緣故,身子單薄得很,一張皺吧老臉凹陷下去,顴骨高凸,襯得眼窩就和那剛挖的坑一樣陷下去了。他張著嘴,后腦勺用布條纏著,上頭還浸著血跡,呼吸微弱,幾近與無。
已是……將死之態。
衛大虎感覺鼻子有點酸,他側身抹了把眼角,跨步走了進去。三叔公的孫子往后坐了坐,他順勢便坐在了床邊兒,伸手握住三叔公枯瘦的右手,涼涼的。
“咋摔了?”他低聲問,“平日里不是都很注意小心嗎?”
“往日里都很小心,爺喜歡起夜,我們還特意在屋里給他放了一個尿桶,昨夜也不知咋回事兒,就聽見一聲響,我們趕來的時候爺已經倒地上了。”年輕漢子低頭一抹臉,一手掌的淚。
“找大夫了嗎?”衛大虎問。
“去隔壁村請了赤腳郎中,他看了一眼就搖頭,說好不了了,傷到了頭。”
衛大虎聞言坐在床頭愣神,陳家兄弟也望著床頭只剩一口氣的三叔公心里難受的很。正好此時陳大舅和陳二舅也來了,他們也進屋看了一眼,屋子小裝不下這么多人,陳三石便帶著弟弟們出去,把位置留給了爹和二叔。
他們二人對三叔公的感情更深,進屋便無聲抹眼淚。
期間陳氏族人也有過來看情況,見到屋里的衛大虎,張張嘴想說啥,最終還是沒在這當檔口說啥不恰當的話。
中途,三叔公睜了一次眼,眼珠子滑動了兩下,雙唇蠕動想說話,但最后還是沒能說出來。
這一閉眼,后頭就再也沒醒過,人是在半下午沒的,衛大虎坐在床頭聽得十分氣清楚,他喉嚨里“呼呼”了兩下,隨后發出一聲“嘎達”響,接著便斷了氣。
昨夜摔的,今日下午人便沒了,中途就掀了一次眼皮,說不上受啥大罪,除了腦袋上纏著布條,其實和睡夢中去世沒啥區別,照年紀來看,也是壽終正寢了。
人死的急,衛大虎他們今日自然不可能再進山,下午他回了一趟家,叫爹過來走一趟,上了炷香,然后便讓他趁著天還沒黑,隨便擔點啥,帶著滿倉和林老頭進山去。今兒說好是要回去的,免得媳婦她們擔心,只能讓爹趕個夜路。
陳氏人多,三叔公輩分高,他去世的消息傳出去,來的人便更多了。
靈堂搭得快,棺材也是早就準備好的。他老人家這個年紀,對生死早有準備,墓穴也是自個挑的,就在后山的一個背風地兒,視野很開闊,能看見自家屋頂。
除了陳氏的族人,村里也有不少人前來吊唁,衛大虎只能算是親戚,但他站的位置卻很靠前,村里人瞧見他這個“大忙人”,臉色變來變去,后頭連村長都聞訊趕來了,站在不遠處猶豫著想叫他出來說事兒,但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決定等出殯事了后再好生和他說說話。
因著有土匪這個威脅在,停靈不足三日,隔日見天氣不錯,三叔公的兒子和孫子,衛大虎,陳家兄弟三人,他們六個漢子,甚至都用不著叫外人,他們便把棺材抬去了后山。
墓地是衛大虎和陳家兄弟連夜挖出來的,他們對地兒熟,這一路也沒啥磕碰,很順利地把人埋了。
從摔到死再到埋,也就兩日的工夫。
黃土一蓋,三叔公這輩子便到了頭。
回去的路上,衛大虎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開口道:“外頭世道不安穩,不是我看不起咱們村的漢子,一個村生活這么些年,整日抬頭不見低頭見,他們是什么性子的人,我相信您心里門清,不靠譜,靠不住,遇事只曉得往別人身后躲,為他們付出一點不值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