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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屋里傳來腳步聲,不多時,堂屋的門被打開,滿倉矮瞧不見,衛大虎卻能把院中的情景瞧得一清二楚,這院墻擱他面前形同虛設,連老頭臉上焦急的表情都一覽無遺。
大門“嘎吱”一聲被打開,林老頭把門推開一半,臉上焦急不在,肅著臉怪嚴肅,側身讓滿倉進來,衛大虎也毫不客氣跟了進去,林大爺還特意瞅了他一眼,可真不客氣啊。
“咋了?”他們這架勢就不像來拿雞的,便帶著他們去了堂屋。
“您趕緊收拾東西跟我走?!睗M倉走了一路累得臉蛋通紅,說這話時緊張到結巴,說到底帶林爺爺進山這事兒他都沒和他老人家說過,一切都是他在自作主張,可眼下他也沒多余時間解釋,在娘面前他都不愛抹眼淚,在林爺爺面前他卻半點忍不住,生怕他拒絕,攥著他衣袖,一著急就兩眼包淚,推他,“您現在就收拾東西,銀子被褥糧食,這些值錢的東西都帶上,您和我走,和我去山里住,村里不能待了,誰曉得那伙人啥時候又來,李子壩離我們村這么近,他們那兒沒得糧食可搶了,下回定然去別的村,您,您一個人我不放心,你現在就收拾東西和我走?!?
林老頭下意識伸手把他流出來的眼淚給抹了,常年干農活的手指糙的不得了,擦著眼角疼疼的,惹得滿倉直流眼淚,抱住了他的手便往屋里拽。
“你,你哭啥,恁大了還哭?!绷掷项^急得直給他擦眼淚,也不曉得這娃子咋了,小時候都沒那般愛哭,進屋就說胡話還流淚。
“您別管我,趕緊收拾東西,林爺爺,爺爺,求求你了,您收拾吧,跟我走吧,日后我再和您細說,現在您先聽我的。”滿倉頭一回在他面前這般強硬,林老頭拿他沒辦法,正想說啥,坐在堂屋里的衛大虎“唰”一下站起了身。
他大步走到院外,朝著村口那個位置凝神側耳傾聽片刻,隨即臉色一變。
“滿倉,走!有人來了,還有馬蹄聲,快跑!”他朝著屋里大喊一聲,里頭頓時傳來凳子被踢倒的聲音,一個呼吸間,滿倉便拉著林老頭的手跑了出來。
四周一片安靜,哪兒有什么聲音?
林老頭被滿倉死死拽著,正要問,卻沒等他開口,就看滿倉他姐夫一腳踢開大門,滿倉拉著他便往外頭跑。
林大爺一看這架勢,啥也不問了,拽著滿倉換了個方向,那是村尾的位置,從那頭能進山,往前頭走就是大路。
這一聲大吼猶如石破天驚,給平靜的湖面投入一塊巨石,“噗通”一聲,附近幾戶人家頓時躁動起來。
滿滿死死攥著林老頭的手,咬著牙悶頭往村尾跑,他們一路跑,急促又凌亂的腳步聲驚得一家家緊閉的門戶打開了一條縫,滿倉邊跑邊沖扒拉著門望著他們的族人鄰居吼道:“快跑??!土匪來了!”
嘶吼間灌了一股子冷風,他咳得眼淚橫流,腳下卻半點不敢停,死死攥著林爺爺粗糙的大掌,邊吼邊哭邊跑。
這些族人,這些族人……
周家村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寒風呼嘯中,被留在村頭望風的兩個年輕漢子正想張嘴罵人,瞎嚷嚷啥,啥土匪,連只鳥都沒有……
正想說話,便見青天白日下,大路那頭烏泱泱一群人朝他們村方向急速掠來。
為首的倆人騎著高頭大馬,手里握著大刀,而在他們身后,數不清的人沉默地奔跑著,他們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壓抑的氛圍猶如黑云壓頂般讓人窒息。
兩個漢子渾身血液倒流,一雙腿抖如篩糠,扭頭嘶吼。
“土匪來了,快跑啊——!!!”
第122章 122
◎她是周家村的罪人◎
這一嗓子刺得人耳朵有一瞬間失聰。
不止村民聽見了, 連騎在馬上的那兩個匪徒也聽見了,他們哈哈大笑著驅馬沖進村里,原本沉默著跑在后頭的人四散開來, 他們似乎對周家村的地形了然于心,把幾個路口封住,其余人全都沖進村里。
這群人衣衫襤褸,在寒冷的冬日里只穿著一身遮體單衣,他們面黃肌瘦, 一張臉凹陷進去,顴骨高凸, 狠厲的眼神望著周家村緊閉的門戶兩眼發光,仿佛一頭望著嬰孩垂涎欲滴的惡狼。
首當其沖的便是林老頭家,四五個人一腳踹開半掩的大門,他們手頭拎著各式各樣的武器,鐮刀斧頭之類,還有個疑似小頭目的手里握著把匕首。
沖進院里, 兩個面露兇光的人去幾間屋子轉了一圈, 鐮刀在死角里一通戳刺,來來回回數遍沒找到人。還有兩個去灶房里一通噼里啪啦翻找,鍋碗瓢盆摔了一地,把空空如也的米缸踹翻,愣是沒有找到一粒米。
去后院雞舍那人也是空手而歸。
幾人在院子里匯合,小頭目氣得一腳踹翻院子里的瘸腿凳,跨步就往外走:“來晚了, 叫這家人跑了!走, 換一家!”
他們在李老頭家翻找時, 那群人一窩蜂人沖進別家, 見門便砸,見人便推,見米便塞,見衣便扒。
一時之間,打砸聲,怒罵聲,娃子婦人的哭嚎聲響徹在這方天地。
有李子壩那個前車之鑒,事發后,十里八村的村長聚集在一起商量對策。里正去縣里報官,結果事兒沒辦成,人還丟了兩個,他回來后落了眾人埋怨,尤其是那兩家丟了兒子的,日日上門去哭,他上了年紀又奔波一場,在路上逃命還受了驚嚇,如今還躺在床上,瞧著是不太好。
所以幾個村長牽頭,最后商量來商量去,都覺得那伙人只怕是要卷土重來,得想個辦法應對才行。
都不是啥蠢人,李子壩的事兒一出,加上里正去了一趟縣城回來命都快沒了,這群人老成精的家伙立馬嗅到了不對,回村便叫村里人警戒起來。
除了大河村那群又慫又不團結的貨色,其他村子都很團結,而周家村一向是周氏族人說了算,他們商量的對策也簡單,白日黑夜都叫村里年輕漢子輪著放哨,有啥動靜就趕緊吱聲。
李子壩的人說了,土匪的目標是糧食和過冬的衣物,還有家中的家禽和銀錢,反正都是能進嘴能上身的東西。至于殺人,他們村被殺的都是試圖阻攔或激烈反抗的人家,乖乖縮在一旁不吱聲的,匪徒搶了東西就走,只要不是運氣特別差遇到嗜殺成性的惡人,能保住一條命。
知曉對方要啥,那就簡單了,周家那些族老把各家主事的人叫過來商量了半日,跑是不可能跑的,全家人咋跑?想跑也沒地兒啊,可就這么白白把東西送給土匪,他們也不樂意。
為了保命,他們就想出一個辦法,既然人跑不了,那就把東西藏好唄。不能藏家里,土匪能找到,而山這么大,隨便挖個坑埋著,先把他們應付過去回頭再挖出來就成了。若他們村運氣不好真被盯上了,誰都別反抗,任由他們搶,反正他們拿了東西不殺人,要就給他們。
結果土匪真來了,不是晚間突襲,而是大白日光明正大來了,大家緊張歸緊張,害怕歸害怕,指甲鑲進了肉里,但到底還能勉強穩住。
不反抗就行了,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想著。
所以當土匪們沖進他們家中,他們絲毫不反抗,看著他們從灶房和倉庫里找到大半袋糧,在空蕩蕩的雞舍白轉一圈,在還有糞便的豬圈里沒有看見豬,抓著小娃子威脅,他們立馬摸出家中“全部”的銅板……
家家戶戶如此,一通雞飛狗跳后,全村上下搜刮到的糧食連上回李子壩一半的一半的一半都沒有。
十幾袋糧食堆在村口,只抓到雞鴨四五只,肥豬沒有一頭,銅板碎銀零星。
“就這些?”騎在馬上的大漢一臉兇相。
“回大當家,上上下下都翻遍了,只有這些!”回話的是闖進林老頭家里那個小頭目。
“看來這個村的人不太老實啊?!北粏咀鞔螽敿业臐h子從馬上下來,就近選了一戶人家,他獰笑著走進去,看向縮在角落里的一家七口人,大步過去一把攥著老頭的衣領,徒手拎出來摔在地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