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不上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米飯,辣子、蔥花、芫荽、羊肉混合在一起,多重滋味在口腔里蔓延開,吃完再喝上一口濃郁鮮美的羊湯, 那滋味……桃花享受地瞇起了眼, 再沒有比這更滿足的了。
陳二牛兩口子說完私密話, 吳招看著坐在小馬扎上的桃花和蹲在漢子堆里大聲說笑的衛大虎, 一雙眼都紅了。
她走到桃花身邊,用腳勾過旁邊一個沒人坐的凳子,一屁股坐下后,猛地喝了兩口已經有些變涼的羊肉湯,低聲道:“桃花,感謝話我就不多說了,就一句,以后不管啥事兒,你和大虎只要開口,我和二牛就沒有一個‘不’字,你們說啥我們聽啥。”
“你說這些干啥呀!”桃花見她手頭的碗里羊油已經凝固,這是湯都涼了,涼了還吃啥,大冬日吃的就是那口熱湯,她放下自個的碗,強行從她手里把碗奪了,去灶房重新給她舀了一碗。
吳招娣接過她遞來的熱碗,雙眼熱氣氤氳,在桃花的注視下,她噗嗤一聲笑,側首把眼角的淚花給抹去,越擦涌出來的淚越多:“對不住,讓你看笑話了。”她一向是個性子好強的,眼下卻有些忍不住了,她有四個親妹子,但卻沒有一個逢年過節問候關心過她,反倒是桃花和大虎,非但沒有因柴火的事兒疏遠他們,甚至還愿意帶上他們,拉他們家一把。
二牛啥都和她說了,她不懂大人物的野心,就聽進去外頭現在在偷偷抓壯丁,日后打仗還要征兵,被征走的人下場如何,只聽村里老人說幾十年前家家掛白就曉得。她和二牛想法一樣,不能被征走,不成的,他們家離不得二牛,他是一家之主,是家里的頂梁柱,沒了他,她和鐵牛該咋整?
打個不恰當的比方,就看嬸子,死了男人的日子是咋過的?她這還都是好的,因為桃花嫁了個好人家,若是沒個能給她撐腰的女婿,這會兒不是在錢家兩個繼子手頭討生活,便是帶著小兒被分出去,無論是哪一種結果,都不可能是如今的清閑日子。
何況,眼下世道還沒亂,再是艱難,日子都還能過。
可亂世之中,婦人和小娃便如那砧板上肉,無論性子再潑辣強悍,她都護不住這個家。
衛大虎愿意拉上他們家一起去山里躲災,還給他們在祖屋旁邊留了塊地兒建房子,她如何能不感激?如何能不激動?
大虎的顧慮她都懂,她比二牛那憨貨更曉得輕重,她這些年被爹娘妹子們徹底傷透了心,她發狠地想,若是眼前有一條生路擺在眼前,她便是親自壓著爹娘走另一條道,都要把路讓給二牛和鐵牛,他們父子才是她在世上最親的人。
她是寧愿自己死,都不會叫別人阻了他們父子的生路。
“桃花,你跟大虎說,他擔心的事兒永遠不會發生,我們兩口子會把嘴巴閉得嚴嚴實實,這事兒定不會叫外人知曉。”吳招娣一抹眼淚,笑著說,“二牛雖是個嘴上不把門的,但大小事兒還是能分清,你們盡管放心便是。”
桃花見她眼角的淚是怎么也止不住,她臉上沒有任何悲傷難過,就是忍不住,也控制不住,她看著心里也難受,安慰道:“可別哭了,趕緊喝湯,再不喝待會兒又涼了。”
“嗯,喝湯。”吳招娣笑著說,眼淚卻流得更兇了,她背過身去,捧著碗大口大口喝起來。
趙素芬看了眼女兒,桃花對她搖了搖頭,招娣是她見過的最堅強的女子,她想到那日李家姑娘回村尋求娘家庇佑,跪在村長家門口被一群人圍著指指點點,她男人更是被人諷刺得一口氣沒提上來暈了過去,當時李家人都在場,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自家姑娘,在李春英孤立無援的時候,是招娣站了出來。
那么堅強的一個女子,如今卻淚流不止,可見她內心翻騰的情緒有多洶涌。
眼下什么都不用說,大家心里頭都明白彼此的情誼。
吃完飯,方秋燕和吳招娣包攬了洗碗的活兒,她們還不要桃花動手,趕她去院里耍。桃花沒得法子,拗不過她們,她也沒出去,就坐在灶膛口燒熱水,這么冷的天咋可能叫她們用冷水洗碗,多遭罪,沒必要省這點柴火。
衛大虎挑了三條肉出來,用棕櫚葉穿著,要一家送一條。大舅和二舅哪里愿意要,還有陳二牛,嚇得是直擺手,還送啥肉啊,又吃又拿像什么話:“不要不要,給啥肉,你們自己留著吃。”
“瞧我這肚子,溜圓。”陳二舅故意鼓起肚皮,啪啪拍了兩下,聲兒老響亮了,“都裝這兒呢,還要啥肉,你自個留著罷。”
“聽你二舅的,拿啥肉啊,又吃又拿沒這樣的說法。如今天氣冷,肉不容易壞,吃不完還能熏成臘肉,回頭饞油水了也不缺這一口。”大舅母沖他瞪眼,揮手沖正和他們狗子叔戀戀不舍的兩個孫子招呼,“鴨蛋鵝蛋,走了,回家了。”
鵝蛋還不愿走,被他爹一把撈起來扛在肩頭騎馬馬。
鴨蛋見此也嚷著要騎馬馬,陳二石彎腰一把抱起侄子便往肩頭上放,大笑道:“走咯,騎馬馬回家喏。”
陳二牛干脆也一把撈起鐵牛,仿佛后頭有鬼在追,拔腿就跑。
這一個個的,仿佛他送的不是肉,而是燙手山芋,別說接,那是恨不得有多遠跑多遠。
他們倒是客氣,衛大虎拎著肉都氣笑了,拔高音量叫了幾聲,但沒一人搭理他:“你們不要就不要,好歹等等我,我還要去趟三叔公家……”
院子里漸漸安靜下來,連狗子滿倉都被衛大虎帶去了村里。
洗完碗,方秋燕和吳招娣也笑呵呵走了,對送她們出門的趙素芬道:“嬸兒,得空和桃花到家里來耍啊。”
趙素芬笑吟吟點頭:“好,得空就來。路上滑,你們可仔細些腳下。”
“曉得啦。”
等她們一走,家里是徹底安靜下來,衛老頭老早便背著手去了山林里消食,這是他的習慣,這里瞅瞅那里瞅瞅,偶爾還會順道拾把柴火回來。
灶房擦洗得干干凈凈,連院里都是如此,陳二牛之前還拎著笤帚前后院都給掃了一遍,掃完他甚至還想去拾掇茅坑,被衛大虎邦邦揍了幾拳才把人攔下。
午后困倦不分冬日夏日,吃了飯食便想睡覺。
桃花把院門關了,帶娘回了屋,叫她坐著歇息,她打開衣柜把娘今兒帶來的衣裳仔細疊好,再尋了個位置放規整。
趙素芬坐在床邊沒動手,笑著看她忙活,道:“這么仔細干啥,要我說就放背簍里得了,到時拿出來還不是往背簍里一塞,疊再整齊都得亂,白忙活一場。”
“可沒‘到時’了,這衣裳啊,還真得仔細疊好放衣柜里,在沒進山之前,您都得從里頭拿。”桃花看著娘笑,見她迷迷糊糊好似沒聽懂,便把大虎之前在灶房里說的話,學嘴給她聽,“這回可不是接您過來耍幾日就回家,就沒打算讓您再回去,大虎的意思,過個幾日,您和他帶著滿倉回去,隨便找個借口,螞蟻搬家似,一點點把家中物件搬過來,被褥家伙什,不拘啥,你們平日里能使上的東西,回頭全給拿去山里。”
趙素芬一驚:“外頭竟這般不安生了?”她不是啥蠢人,女婿這么說自然有他的道理,除非形勢不樂觀要開始往山里跑,她想不到別的原因。
桃花嘆了口氣,把疊好的衣裳仔細放衣柜里,娘的衣裳和兩個弟弟的放一起,衣柜不大,只能這般將就了:“具體的我也不知,大虎是個有成算的,他既然這么說,我們聽就是。山里雖也危險,但若外頭真不安生,還不如遠著人過日子,啥都沒有一家人在一起重要。”
她還擔心娘不愿意,坐到她身邊,抓著她的手撒嬌道:“您別生氣,沒有事先和您商量也是情況所迫,前頭我們和大哥二哥他們在山里建了兩個月房子,大虎下山后都顧不上歇腳,隔日便去了縣里,從縣里回來就去了周家村接你們。他是個粗心人,沒那份細膩心思,但比孝心,我都要差他三分,啥事兒他都安排好了,您和滿倉的屋子也是他出大力建的,他特別特別好,您女婿特別好,娘。”
趙素芬拍了拍女兒的手,眼角熱熱的,一個勁兒點頭:“好,都好,你們都好。”說完又笑她,“你是咋覺得娘會生氣的?娘這輩子一直是自己給自己出主意,你當這多好不成?真就好壞都自個扛著,連個可以商量的人都沒有,娘這肩頭啊,也沉得很呢。如今有女婿給我卸擔子,往后的路咋走,他都給我仔細鋪好了,半點不叫我操心,我只需抬腳就行,你說我能不高興嗎?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會生氣你們的氣!商量啥,有啥好商量的,娘愿意聽你們的!”
她趙素芬若是不識好歹,哪兒能走到今天。
她笑著撫了撫女兒臉,主動提道:“倒是可惜上次沒去老屋瞧瞧,聽你說了幾回,娘都好奇山里日子咋過呢。”
“上次去可沒啥好瞧的,指不定院里還有沒鋤干凈的野草呢。”桃花笑著說,“如今不同了,屋子是新建的,還圍了兩道院墻,安全性提高了,住著也沒那般害怕。”
至于山里的日子,她搖著娘的手,哄道:“您下回和我們一起進山,親自住上幾日就曉得了,不難熬的。”
趙素芬笑著點點頭,竟有些期待了。村里有啥好的?東家長西家短,整日為了那些芝麻綠豆大小的事兒干仗吵架,熱鬧是熱鬧,但也煩人。
她聽了一輩子的閑言碎語,反而想過安靜日子。
午后時光悠閑,桃花拉著娘睡了會兒午覺,睡醒起來時,衛大虎已經帶著倆小尾巴回來了,幾人正蹲在院子里拾掇羊毛。
羊毛是打算用來塞被芯的,鄉下人哪兒會啥手藝,就是最簡單粗暴的把羊毛洗干凈曬干,就和塞稻草棉花一樣,往被子里塞。日后若洗被子,就拿個筲箕啥的把掏出來的羊毛裝好,待被套洗干凈曬干,再把毛塞回去。
眼下他們便是在干第一道工序,洗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