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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當我是小時候呢,追著我打,把我惹惱了我追著他攆!”吳招娣撩起袖子,她家那點破事全村哪家不知曉,她也沒啥好藏著掖著的,對桃花說,“你聽我這名兒,招娣招娣,我爹娘自個生不出兒子,指望我給他們招兒子,我倒是給他們招了,他們那比紙還薄的命接得住么!我家五姊妹,就我嫁在本村,底下妹子們倒是躲清凈都往遠處嫁,就我,沒嫁人時日日招人嫌棄,嫁了人又日日招人惦記,啥頭疼腦熱都離不得我,一天到晚煩人得很!”
桃花心想,那可真是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啊。
“桃花,你有幾個姊妹兄弟?”吳招娣要去給他們夫妻倆端水喝,被衛大虎攔住,叫她別搞那些虛頭巴腦的,他們不渴。
“我有兩個弟弟,大的那個十一二,小的那個五歲,還都是小娃子呢。”桃花笑著說。
這可把吳招娣羨慕壞了,倒不是羨慕她兩個弟弟是男娃,而是桃花說起弟弟來神色很是溫柔,想來姐弟間關系很好。她家雖是五姊妹,但因爹娘盼兒子的緣故,幾姊妹從小被嫌棄到大,小時候爭吃食,長大了爭嫁妝,一袋糧食都能打得頭破血流,關系并不親密,有兩個嫁得遠些的,逢年過節都不來往,就跟斷親了似的。
她就羨慕姊妹兄弟間關系好的。
她倆便圍著兄弟姊妹的話題聊得很是熱乎,桃花也知曉了她和親妹妹關系不咋好,她便也說了自己那兩個弟弟,都不是同一個爹,吳招娣這才曉得她的經歷也頗為坎坷。
一個從小被親爹娘嫌棄是個女娃,一個跟著娘兩次改嫁寄人籬下,她倆簡直惺惺相惜,越聊越投機。
衛大虎在旁邊都要聽不下去了,見吳招娣攥著自己媳婦手不放,望著他媳婦的眼睛都含水了,他瞧著咋恁不對勁兒呢,趕緊出聲打斷她們:“鐵牛呢?”
吳招娣這才想起院子里還有個他,道:“吃了飯就尋狗剩他們耍去了。”
桃花才知曉她兒子叫鐵牛,爹叫二牛,兒子叫鐵牛,一家兩頭牛。
坐了會兒,夫妻倆也沒多待,怕耽擱吳招娣的事兒。這也是個大忙人,天天得空就在山上挖野菜撿菌子套野雞野兔賣錢,勤快著呢。
桃花叫她空了上家來坐坐,吳招娣連連應好,送他們出了門。
離開了吳招娣家,夫妻倆沿著村里的路亂走,主要是衛大虎亂走,帶得桃花也亂走。桃花對村里不熟,衛大虎便帶著她在村里轉了一圈,路過李家時還特意指了指,他一比劃,桃花便曉得這是李家了。
路過李家時,透過低矮的院門,她還瞧見了周苗花,明明肚子還沒顯懷,平坦著呢,她卻撐著后腰走路,竟學那十月大肚婆,仗著肚里揣了兒子和她婆婆大聲罵仗。
桃花搖搖頭,拉著衛大虎便走,實是不愿瞧見這家人做派,瞧不上眼。
衛大虎帶著她去了河邊,他們大河村之所以叫大河村,便是村頭有一條小河,不知流向何處,便是遇到干旱年,這河也未完全干涸,村里人都很是愛惜它。
衛大虎在地上拾了塊小石頭打水漂,他慣常喜歡在桃花面前炫技,見小石頭飛了好幾下才沉河,看著媳婦得意挑眉:“厲害不?”
桃花見不得他嘚瑟,也從地上拾了塊小石頭,手臂往后一揚,把手頭的小石頭丟了出去,一下,兩下,三下,都快飄到河對岸,石頭才緩緩沉入河水里。她抬頭,揚起秀氣的眉毛,學他說話;“厲害不?”
衛大虎望著她,眼神火熱得把桃花都看得渾身不自在了,她移開眼,輕聲道:“我在錢家每日都要出來割豬草,偶爾累了想偷懶,就一個人在魚塘里打水漂玩。”
那是她為數不多的閑暇時刻,四下無人,她靠著一背簍割好的豬草,坐在青青草地上,手頭攥著撿來的碎石,自娛自樂。
打水漂,哼哼,他比不過她的。
桃花心里有些小得意,這可是她的拿手絕活,練了好些年呢。河邊也有一片青青草地,桃花拉著他尋了個位置,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拾了塊碎石,教他怎么扔出去石頭才會在水面上飄得遠:“手腕要靈活,像這般……”她手腕微彎,看似輕巧,卻使了兩分巧勁把石頭丟出去,她甚至沒有站著,就這般坐著就打一個好漂亮的水漂。
每一個,都叫她扔到了河對岸去。
衛大虎望著媳婦的眼中全是笑意,見四下無人,猛地把她撈進懷里親了兩嘴,他真是喜歡極了她得意的小模樣。
桃花沒個防備被他親個正著,臉一紅,一把推開他:“在外頭呢,你凈胡來!”
衛大虎順勢倒在草地上,像一頭伏趴休憩的老虎,享受著難得的閑暇時光,平日里來去匆匆,已許久不曾這般放松了。桃花在旁邊打水漂,他看著河面上泛起的漣漪,輕聲道:“挖地窖的地兒已經選好了,在半山腰上,離家兩刻鐘的距離,那里有處懸崖,站在上頭能看見咱家小院。”
桃花點頭,表示知曉了。
“明日我們去山上把老屋地窖給打掃一下,再把院子里的草給鋤了,上下山一次得費不少時間,你若不害怕,我們拿套被褥上去對付一宿,若是時間充裕,還能去板栗林撿些栗子回來,拾掇好直接就能放地窖里。”衛大虎也心疼媳婦上下山累得慌,便想著拿上被褥,在山里對付一晚,只要她不害怕,還能多待兩日,好歹把老屋拾掇出個能住人的樣子。
空置了十多年的老屋,院子里長滿了雜草,收拾得廢好一番功夫。
他一個人倒也能收拾,但他不愿意,都娶媳婦了,當然要帶上媳婦一起,晚上他要摟著媳婦睡覺的。
山下的地窖入冬前便能存糧,等冬日閑了,他就得叫上大哥他們一道去山里修建老屋,還得多添幾間屋子,所以在他們去上山之前,最好把地窖給填滿,就像貯存糧食的小松鼠,一點點把自己的糧倉堆滿。
栗子全都剝出來了,菌子再曬個幾日也差不多了,還有芥菜和青菜,等她回來便能腌上,這兩日家中也沒有什么事,還能去撿些栗子存地窖里。桃花想了想,便點頭:“行,那明日咱們帶上被褥,夜里在山上歇一宿。”
“打明兒起就有的忙了,大哥他們說先去山上挖著,回頭我們把老屋收拾出來,我還得去鎮上買磚頭。山下地窖得建,老屋地窖也不能空著,我和爹得開始岔開去買糧食了。”
而且秋冬是打獵的好時節,他要忙活山下地窖的修建,還得買糧食存在老屋地窖,甚至還要抽空去打獵賺銀錢。
買糧食得要銀子,買更多的糧食,得要更多的銀子。
何況除了糧食,也得買些治頭疼腦熱的藥,還有那個金貴的止血藥粉,都得準備些。
誰也不敢保證在山里不會生病不是?
晚間在大舅家吃了夕食,一家三口身后跟著一條小狗崽,踩著最后一次余光回了家。
明日要進山,這次還要在山里頭歇一宿,桃花回家后便去屋里收拾被褥,山里比外頭要冷些,需要準備厚被褥才行,不然晚間著了涼容易生病。便是衣裳都得準備一套厚實的帶著,免得冷了沒有衣裳可以添,上下一趟山都不容易,啥事都得提前想好,準備好。
桃花在屋里拾掇衣物,衛大虎則揣著銀子去了爹的屋。
衛老頭正在洗腳,衛大虎去堂屋拉了張凳子進來,在他面前坐下。衛老頭瞥了他一眼,瞧他那樣就曉得是有話要說:“啥事?”
衛大虎把二十兩銀子遞給他,那日回家也沒有與爹說山里的事兒,說啥呢,人全須全尾回來就行,沒啥可說的:“明日我和桃花進山把老屋和地窖收拾出來,之后就要開始存糧了,我日日去縣里買糧食太打眼,我琢磨著咱爺倆岔開去,買來的糧食也別往家中扛,直接走小路進山,放老屋地窖里。”
衛老頭便接了銀子:“今日不是和大石他們去尋挖地窖的地兒了?”
衛大虎哼了一聲,聽懂他的意思,便把那日和媳婦說的話跟自己老子也說了一遍:“狡兔還有三窟呢,咋可能啥事都叫別人知曉,人多嘴雜不是。就不說兩個嫂子,二舅家還有個嫁出去的大丫姐呢,二舅就這一個閨女,小時候都是背在背上長大的,疼著呢,您說這世道若真亂起來,大丫姐便罷了,她婆家一大家子人呢……還是那個意思,咱自家人什么性子,我心里有數,別人我可就不知曉了,表兄弟姊妹們成家的成家,說親的說親,親戚那頭也是親戚,我管不了別人心頭咋想的,我就只管自己多個心眼,防一手。”
衛老頭指腹摩挲著小元寶,腳在水里攪了兩下:“你考慮得周全。”
他那早死的婆娘只有兩個親兄弟,這些年兩個舅子雖然對他多有嫌棄,但對大虎這個大外甥,那真是打心里疼著護著,沒短缺過他一口。大虎心里有兩個舅舅,自然啥事都要多想想,山下挖個地窖,只有他們三家人知曉,若未來世道真亂起來,嫁過來的媳婦惦記娘家人,嫁出去的姑娘也惦記婆家人,屆時山下這個地窖里的糧食便能把關系掰扯開了,后頭大家伙就分道揚鑣,各管各的死活。
而山上那個地窖,算是一家子的秘密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