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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習慣了一直以來中規中矩的生活,可如今上天?卻忽然告訴我?,我?有一位身為朝臣的舅父,舅父還執意要接我?去府上居住,”姜菀眉頭輕蹙,“這消息對我?而言便?如晴天?霹靂一般。”
沈澹沉默片刻,說道:“其?實在徐尚書?來之前,我?想要對你說的那件事,便?是此事。”
姜菀轉而看向?他:“你也?知道?”
他點點頭:“我?原本想緩緩告訴你,讓你能有足夠的時間來接受,然而沒想到徐尚書?這般急切地趕過來,直截了當?便?將真相告訴了你。”
她怔了怔:“是......顧伯父告訴你的?”
“是。其?實,自打你與師父說起此事時,師父與我?便?都在心中有了猜測,”沈澹道,“徐尚書?多?年來一直苦苦尋覓胞妹之事并非秘聞,我?們自然知曉。因此,當?你說起令堂亦姓徐,也?是在那年的平章縣與家人離散時,我?便?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師父,師父說他亦有此念頭,只是沒有確鑿證據,不便?告訴你。”
“所以,你們那時便?已經猜到了這一切?難怪伯父會忽然問起阿娘是否有什么信物。”姜菀恍然。
沈澹道:“徐望身為徐尚書?之子,又自小?拜在師父門下,因此他家中之事師父也?算是了解,師父也?曾問起過他相關事宜。因此師父才會從信物上出發,向?你詢問一番。師父畫下那鎖上的圖案后,便?設法向?徐望問清了,得知徐尚書?亦有一枚自幼佩戴的長命鎖,兩相比對后便?確認了。”
“難道僅憑一枚鎖,便?能夠斷定了嗎?”姜菀喃喃道。
“自然不會如此草率。方?才徐尚書?也?說了,他派人詳細查探過,證據確鑿了才會前來尋你。”沈澹見她一臉失神,便?柔聲寬慰道:“阿菀,你有什么憂慮的事情嗎?我?很愿意一聽。”
“我?......”姜菀咬唇,原本蒼白的唇瓣被咬了一道痕跡出來。
她躊躇半晌,才低聲道:“事已至此,我?日?后是要寄居在舅父府上了嗎?”
沈澹道:“我?想徐尚書?正有此意。他如今是你唯一在世的長輩,于情于理都會對你多?加照拂,斷不會放任你不管的。”
“可是......”姜菀眉頭緊緊蹙起,“我?不知曉高門大?院是怎樣的生活,會不會有很多?的規矩和束縛。”
“我?怕我?會做不好。”她低低嘆息。
她面上罕見地流露出彷徨無依,沈澹心中一軟,道:“我?想,你并不喜歡那樣的生活,是嗎?”
姜菀看著他,緩慢點頭。
“不會的,”他握住她的手,“即使?徐家真的規矩森嚴,以阿菀的聰慧伶俐,也?一定會很快學會的。”
她長嘆一聲,將頭埋進被褥里?:“性本愛自由?,我?果然還是不喜歡被束縛啊。”
“放心,”沈澹的聲音隔著被子,有些悶悶的,“日?后你一定可以隨心自在的。”
日?后?姜菀霍然抬頭目視著他。
他輕咳一聲,不太自然地轉開了目光:“日?后你就是府上唯一的女?主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此話一出,兩個人都悄悄紅了臉。姜菀沒想到他會提及日?后的婚事,畢竟在她看來,他們才算剛剛開始談情說愛,沈大?將軍的進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然而在沈澹這個古人看來,既然確定了心意就該早早定下婚事,如此才算是圓滿。但?他瞧著姜菀的樣子似乎還沒有做好準備,便?微微笑了笑道:“我?隨口一說罷了。阿菀,萬事都以你的意愿為先?。”
姜菀低了頭。她如今無暇去想婚事,只想著待病愈后該如何面對徐家的人。
對于那個陌生的府第,她尚未踏足便?已經自心底開始忐忑不安了。
*
姜菀養病期間,徐蒼和徐望日?日?都會來探望,但?因著男女?有別,只是隔著紗簾問候了幾句,并未隨意進入她的臥房。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后,姜菀也?自如了許多?。
待她徹底痊愈時,徐府的車馬一早便?候在了食肆外。
這些日?子,姜菀無暇顧及生意,好在食肆諸人相互配合,才不至于讓店內亂了套。
用了早食,姜菀帶著姜荔向?食肆外走去。
“小?娘子......”思菱原本想跟著去,但?姜菀擔心店中人手不夠,便?勸她留下。
宋鳶小?聲道:“小?娘子這一去,往后食肆還能繼續開下去嗎?”
姜菀默然良久,說道:“或許會很困難,但?只要我?在,我?便?不會舍棄姜記。這是阿爹阿娘多?年的心血,豈能就這樣折在我?手中?”
她叮囑道:“我?此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店中便?勞你們多?多?費心了。”
“師父保重。”宋宣低聲道。
徐府的仆人掀開車簾,放下車凳,姜菀牽著姜荔小?心地上了車,一路向?徐府行去。
*
徐府果然如姜菀所料想的那樣,處處透著嚴肅的氣息。府上仆從皆斂聲屏氣,不敢高聲語。
前來迎接兩人的是舅母虞氏身邊的婢女?,當?先?一人名喚錦云。錦云帶著兩人進了垂花門,沿著抄手游廊一路入內,過了穿堂,繞過屏風,這才到了正房。
這個時辰,徐氏父子都不在府上,因此姜菀進了房,第一眼?看見正中央坐了一位眉眼?溫和的婦人。
她心中有了計較,屈膝行禮道:“見過舅母。”
虞氏含笑起身,牽著她的手道:“你就是阿菀?”她又看了看一旁神色拘謹的姜荔:“這是阿荔吧?”
“快坐吧。”虞氏讓兩人坐下,又吩咐婢女?上茶。
她語氣溫和如春水,帶著長輩的體貼與關懷,卻又不會顯得刨根問底,讓初來乍到本自忐忑的姜菀暗自松了口氣。
虞氏問起姜菀這些年的生活,不由?得嘆息道:“昨日?聽你舅父說起,我?才知曉你們姊妹倆這幾年一直過得很辛苦。先?是雙親辭世,又以小?娘子之身開起食肆謀生,實屬不得已而為之。到底是我?與你舅父沒能早日?找到你們,才讓你們受了這么多?苦楚。”
“舅母這是哪里?的話,”姜菀忙道,“此事是外力所致,人力無法與之相抗也?是常事。況且,如今也?算是圓滿了。”
等徐蒼父子先?后歸家,一家人總算是坐在一起吃了飯。待飯畢,徐蒼問起了姜菀如今的情形。
得知她一直靠著食肆為生,他眉頭輕蹙,說道:“你受苦了。如今的世道,京城的生意并不好做,何況你是女?兒家,可曾受過什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