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一提到此事,姜菀思索片刻道:“那日將軍走后,我?前去查看蛋黃的情況,誰知它?在?我?接近的時候也表現出了?狂躁,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沈澹皺眉:“當時小娘子身邊有旁人嗎?”
姜菀道:“只有我?。往常蛋黃嗅到我?的氣息都會很安靜乖巧,但唯獨那一日,它?的反應極其激烈。”
沈澹凝眉:“如?此說來......小娘子當時身上可曾有什么佩飾或是?熏香?”
“我?平日常在?廚房忙碌,因此從不戴一些叮當作響的首飾,唯恐不小心落進食物里。至于熏香,也是?沒有的,”姜菀喃喃道,“難道與我?那日的衣裳有關?”
“那日的衣裳有何不同嗎?”沈澹問?道。
姜菀說道:“只是?沾染了?些縣衙公廚的油煙氣味,應該不至于讓蛋黃那般吧。”
“謹慎起見?,小娘子最還還是?保管好那件衣裳,連同那兩?個物件一同交給有關人等檢驗吧。”沈澹道。
他頓了?頓又道:“我?識得一位醫者,頗通動物之疾與醫治之道,不如?請他為蛋黃診治一番,瞧瞧蛋黃發狂究竟是?什么緣故。”
“如?此也好。”姜菀點頭。請醫者看了?,若是?確定蛋黃本身并無任何疾病,那便可以斷定它?的狂態是?外部因素所?導致的了?。
沈澹不再說話?,只安靜地吃完了?點心。
淮山薏米糕是?軟糯細膩的口感,吃在?嘴里并不會發澀發干。銀耳羹中的銀耳燉得軟爛,橙子與雪梨都是?汁水豐富的水果,熬出來的羹自然也水靈清甜。
他吃得很認真?,待放下木匙后又拿過?帕子拭了?拭唇角的殘渣,接過?長梧及時遞過?來的茶漱了?漱口。
長梧上前收拾了?桌案上的碗碟,很快退下,并請姜菀在?沈澹對面坐了?,又捧上茶來。姜菀淺啜了?口熱茶,目光自茶盞上方輕輕一掠,看見?那桌案上隨意擺了?一本翻開的書。她仔細辨認了?一下封面的字,似乎是?顧元直的作品集。
“這是?顧老夫子的手稿?”姜菀瞧著那裝幀與紙質,問?道。
沈澹頷首:“正是?。幾日前我?去拜見?師父,聽他說起陳年往事,一時間有些感慨。師父便把?此手稿交給了?我?,說待我?讀完,或許能有全然不同的感受。”
“將軍如?今與顧老夫子的相處應當已?經與從前并無二致了?吧?”姜菀道。
沈澹低低嘆息:“若是?說與少年時期一樣,自然是?不能夠的。多年過?去,師父與我?的心境都有了?很大?的改變。但我?不再像從前那樣不敢面對師父了?。”他抬眸看過?來:“還得多謝小娘子點醒了?我?,否則我?還不知自己會躲藏到何時。”
他道:“我?同師父說起此事,他直夸贊小娘子,還說我?枉讀了?這么些年的書,卻不如?小娘子看得通透。”
姜菀笑了?笑,說道:“將軍讀起顧老夫子的手稿,感受如?何?”
“這些日子我?在?公務之余,嘗試著靜心讀師父的作品,發現比之多年前更有了?不一樣的感慨。”沈澹摩挲著那泛黃的紙張。
“將軍身為禁軍統領,職責重大?,應當也很勞心勞力。”姜菀提起那四個字的語氣很輕柔,落在?沈澹耳中卻多了?幾分小心。
許久,她才笑道:“其實我?早該猜到將軍的氣度和人品并非尋常人。”
沈澹說道:“小娘子,不論我?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那不過?是?身外之物。因此,我?只愿小娘子不要因我?是?禁軍統領而對我?謹慎小心。”
姜菀微怔。
他的目光看過?來,聲音柔和了?一些:“小娘子,我?與你皆是?紅塵中人,并無不同,只不過?是?走了?不同的路罷了?。”
“將軍如?此年輕便能擔此重任,其中的艱辛定然是?我?想象不到的。”
沈澹低眉一笑:“不過?是?有一副尚可的身手罷了?。”
話?雖如?此,但姜菀看著他的側臉,思緒卻總忍不住有些游移。以他的年紀,榮登禁軍統領這樣高的官職,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絕不是?身手好便能夠做到的。
她隱約記起曾聽人說過?沈澹的戰功,那必然是?浴血廝殺出來的成果,不知多少次與死神擦肩而過?。
沈澹將話?題轉到了?那本書上:“師父說,他看自己年少時的游記文章,懷念之余總有些不忍細讀。特別是?曾與他并肩出游的故人如?此已?各奔東西,或是?不在?人世,曾經立下的誓言或是?談起的故事只停留在?紙上的寥寥語句。他細想起來總會觸動情腸,常覺感傷。”
“能與朋友相偕踏遍大?江南北,該是?人生之幸。”姜菀由衷感慨。
在?條件有限的古代,能夠以文字的形式留下曾經的記憶,已?經很難得了?。
沈澹翻著那本書說道:“還有十幾日便是?師父的壽辰,師父說他到了?知天命之年,許多事難免就看淡了?。但他依然記掛著從前的老友,因此特意囑咐我?為他設法?尋找到一些還在?人世的朋友,借這個契機邀他們小聚。”
姜菀想著顧元直滿腹詩書,想來他所?交好的朋友應當也是?文人墨客吧。她便順勢道:“顧老夫子的莫逆之交是?不是?個個都是?身份學識不凡之輩?唯有如?此知音,才能常在?一處談詩論道吧?”
沈澹微微笑了?笑:“并不盡然。師父交朋友從不會看那個人是?否與他一樣有學識,只看兩?人是?否志趣相投。他交好的朋友中,既有風姿雋然的文人,也有行走江湖的俠客,還有不少只是?尋常人,但各有各的性情,皆是?值得相交之人。”
他說到此處,眼?底浮起一絲黯然:“只可惜,根據師父給我?的名冊,我?這幾日稍加尋訪了?一番,已?有不少人不在?人世或是?失去訊息了?。只怕師父壽辰當日無法?見?到太?多摯友了?。”
“悲歡離合也是?人之常情,任誰也無力改變,”姜菀寬慰,“我?想顧老夫子應當能接受這個結果。”
沈澹默然點頭。
兩?人又說了?許久的話?,姜菀估摸著時辰也差不多了?,果然聽見?門外長梧扣了?扣,說道:“阿郎,廚下備了?碗蘋果紅棗水,最是?養胃,您嘗嘗?”
“呈上來吧。”沈澹將書倒扣在?桌案上,淡聲道。
長梧端著木托盤上前,將一碗冒著熱氣的飲子放在?沈澹面前。他看了?姜菀一眼?,見?她并沒有要開口為自己邀功的意思,便道:“這是?姜娘子事先準備的,囑咐我?們用小火煨著,待將軍用罷點心后再過?些時候,就可送上來。”
沈澹沒料到姜菀還準備了?額外的點心,一時間有些意外。對上他的目光,姜菀抿抿唇:“醫書上說此種飲子對胃疾有好處,我?便準備了?。”
他莞爾一笑,那笑容被熱氣一熏染,連帶著眉眼?都顯得綽約起來:“小娘子費心了?。”沈澹用木匙舀起一口,感覺唇齒間都是?那淡淡的清甜味。熱乎乎的湯飲落進胃里,讓他原本干澀而微疼的胃得到紓解。
他用罷湯飲,抬頭看了?眼?外頭的天色道:“時辰不早了?,我?送小娘子回去吧。”
姜菀忙推辭:“此處離食肆不遠,不用勞煩將軍。”
長梧亦道:“阿郎歇著吧,奴去送姜娘子。”
然而沈澹已?經起身換上了?外袍。姜菀無法?,只好同他一道走出了?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