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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打烊,姜菀坐在臥房里,這才把那日收進手帕的那粒小藥丸拿了出來。
藥丸為黃豆大?小,呈深褐色,表面光滑。她?沒敢湊近了去聞,生怕其中有毒,保持了一定距離,卻依然聞見了那辛辣苦澀的味道。
姜菀思?來想去,打算設法把這東西交給沈澹,由他去托付給旁人進行調查。但?沈澹卻說他這段時日恐怕并無?閑暇來食肆,荀遐身為他同僚,想必亦是如此。
她?將?藥丸收好,總覺得像是藏了個定時炸彈一樣?,不由得在心底祈禱快些把它交出去。
因此兩日后傍晚時分,秦姝嫻來時,姜菀便旁敲側擊問起了荀遐與沈澹的近況。
“你?說他們倆?”秦姝嫻將?口中的東西咽下去,“這些日子怕是都不得閑了。”
她?來的時候,姜菀正好剛剛蒸出來一鍋玉米面的窩窩頭,還沒來得及嘗嘗味道。秦姝嫻便自告奮勇:“姜娘子,我來幫你?!”
姜菀在做的時候,先用沸水燙了玉米面,待溫度降下去后才開始揉成團,再捏成寶塔形,用手指按出一個深陷的窩。這樣?蒸出來的窩窩頭更松軟。她?又?在面中加了少許糖,使窩窩頭的口感偏甜一些。
撇開熱騰騰的白氣,便是一鍋金黃色的窩窩頭,散發著面點獨有的香氣。秦姝嫻實?在是餓了,便吃了起來。
她?吃完了兩個,忽然想起一件事,道:“姜娘子,先前縣學飯堂的那位付師傅快要回來了。”
姜菀一愣。這些日子她?險些忘記了此事,便道:“那他回來后,每日的盒飯就會終止了?”
秦姝嫻遲疑點頭:“按理說是的。畢竟付師傅在縣學多年,即使手藝大?不如前,也不會輕易離開。”
她?瞧著姜菀的神色:“如此一來,那我豈不是吃不到姜娘子準備的午食了?”
姜菀神色如常,笑道:“你?休課假的時候便可以隨時來。”
她?心中有些遺憾,但?細細一想也就坦然接受了。畢竟盒飯只能是過?渡,不可能是縣學的常態。再者,縣學這筆業務只是錦上添花,自己的重心還是放在食肆的日常經營上才是。
這樣?一來,與縣學的契也就要到期了,自己是不是該尋找下一門生意了呢?
姜菀一面想著,一面在秦姝嫻面前放了碗口蘑雞肉粥。嫩滑的雞肉切成丁,和米放在一處煮,一口里是滿滿的肉香味和米香味,吃起來很容易飽腹。
“方才說到哪了?”秦姝嫻用手帕揩了揩唇角,“說到荀大?郎和沈將?軍是吧。”
姜菀看著她?迷糊的樣?子,忍不住笑道:“是。”
秦姝嫻道:“禁軍這些日子很忙,因為再過?些時日,圣人將?要大?婚,這樣?重大?的事情,宮內宮外都會一再戒嚴,嚴防死守,杜絕一切意外的發生。”
“大?婚?”姜菀有些意外,“圣人如今才大?婚嗎?”
“自然不是,”秦姝嫻壓低聲?音,“圣人今年已經二十五六了,先前曾立過?一位皇后,但?那位皇后正位中宮沒幾年便病逝了,一直到如今才迎來了第二位皇后。算算時間,也該有五年了。”
姜菀感慨:“圣人真是長?情。”
秦姝嫻點頭道:“是啊,宮里人都說圣人對先皇后一片深情,以至于她?仙逝多年也不肯立后。聽說這一回是太后百般催促,說圣人這個年紀一無?皇后,二無?皇子,實?在不妥。無?論如何,宮中都需要一位皇后主持宮務,同時誕育皇嗣。”
姜菀很驚訝:“圣人膝下沒有皇子?”
“正因如此,太后才會如此焦急,因為先帝這個年紀時已經有了五子六女,”秦姝嫻道,“先皇后去后,圣人后宮也不是沒有妃嬪,但?卻只有兩位生育過?,且都是公主,江山后繼無?人,太后怎能不急。”
她?握住木勺,舀了一口粥咽了下去,又?道:“這次選定的皇后是太后極其滿意的,因此她?吩咐了此次大?婚一定要大?辦,雖是繼后,該有的儀制和典禮卻不能遜于當年。”
姜菀了然點頭:“原來如此。那禁軍必然要加強宮城的巡防,這些日子更是沒有閑暇了。”
秦姝嫻喝完了一整碗粥,意猶未盡地放下勺子,道:“姜娘子是有什么事需要見他們兩位嗎?”
姜菀猶豫了一下,搖頭道:“也不是什么要緊事,無?妨。”
秦姝嫻不知想到了什么,狡黠一笑:“我還以為你?想見沈將?軍呢。”
姜菀被她?說得臉一熱:“秦娘子說笑了,我......為何要想見他?”
秦姝嫻眉眼彎彎,沒有繼續說什么,起身道:“我吃飽了,該走了。”
姜菀送她?到了食肆門口。推開門,外面的冷風吹了進來,秦姝嫻不由得哆嗦了一些。她?正要離開,正好有兩人從外面進來,口中議論道:“今晚可真是熱鬧啊。”
“誰能想到那位王娘子竟會如此彪悍,生生沖進了青樓,把那葛家大?郎抓個正著?”
“聽說她?找過?去的時候,葛大?郎正醉生夢死呢。”
秦姝嫻瞪大?眼睛,連忙抓住那人問道:“你?們說什么?哪個王娘子?”
“自然是那位住在坊內定了親、月底就要出嫁的王五娘了,”那人道,“你?不知道嗎?就在今晚,她?派手下人潛入了青樓,當場抓住了正在尋歡作?樂的葛大?郎。”
“現?在葛王兩家已經亂成了一鍋粥,那王娘子態度堅決要退親,說她?眼里揉不得沙子,絕不接受未婚夫君婚前便流連青樓,日日狎妓。”
“更駭人的是,那葛大?郎被捉住后惱羞成怒想要毆打王娘子,反被她?扇了一巴掌。葛大?郎急怒攻心,似乎已經瘋了。”
“瘋了?”秦姝嫻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怎么個瘋法?”
“葛大?郎光著半邊身子躺在青樓外,又?哭又?笑,還時不時用頭去撞地,哆哆嗦嗦念叨著些聽不清的話,可不就是失心瘋了?葛家因此說,是那王娘子逼瘋了自家兒子,逼著他們給個交代呢。”
姜菀幾乎可以確信了,這葛爍定然不正常,八成也是中了這“斷腸散”的毒,與李洪那日一樣?。
秦姝嫻頓時急了,向姜菀道:“姜娘子,我先走一步去看看五娘的情況,改日再來。”
姜菀看著她?急匆匆地走遠,不由得替那位王五娘子感到不值,怎么偏生攤上了這樣?的夫君?
若是王娘子能夠順利退親自然是好,但?以那葛家人的脾性?,怕是不會輕易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