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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聞其詳。”姜菀面色也變得嚴肅了起來。
沈澹見她的臉色在昏黃的燈火下顯得愈發憔悴, 心中不?忍,柔聲道:“你今日?受了驚嚇,不?如早些歇息。”
姜菀坐直身子,搖搖頭道:“我沒事, 起初確實是驚到了, 但這么久了, 早已平靜了下來。”
她沖著沈澹一笑:“況且有將軍及時出手, 我更不?會害怕了。”
“所以,將軍說?吧。”
沈澹看著那雙隱約泛著水光卻鎮定自若的眼睛, 心弦一顫,許久才頷首道:“好?。”
宋鳶沏了熱茶, 兩?人相對而坐。
“之前我曾同小娘子說?,秦娘子所中的毒來源于天盛產的一種毒草藥,且這些日?子, 有不?少來自天盛的藥材藥粉流入我朝集市售賣。”
“而最近,我們發覺, 有一種東西在不?知?不?覺之間流入了不?少府宅,”沈澹眉頭微蹙,“此物名叫‘斷腸散’, 為粉末狀, 味辛, 服用時多吸入或以水吞服。”
姜菀思忖道:“這名字聽起來像是烈性?毒藥。”
沈澹道:“名字雖有摧心斷腸之意, 成分亦有害,但此物服用后并不?會頃刻間要人性?命。”
“但長此以往,只怕還?是會‘斷腸’吧?”姜菀道。
沈澹點頭:“雖然此物傳入時間不?長, 其長久危害尚未顯現,但我已詢問了多位醫師, 均說?根據此藥的原料性?狀來看,長期服用后必然會致使體內毒性?堆積,從而有斃命的可?能性?。”
“既如此,此藥有什么特別之處能流傳開來呢?”姜菀疑惑。
沈澹道:“據醫師所說?,此物若是少量使用,可?以緩解某些病痛。但一旦過量,便會使人神思高亢,心緒激蕩,藥效強烈時還?能令人短時間內失去意識陷入癲狂。”
這樁樁件件聽起來都是百害而無一利,姜菀實在想不?通這樣的東西有什么服用的意義?。她心中想著,便自然而然問了出來。
沈澹的神色忽然變得有些不?自然。他躊躇半晌,方道:“它的好?處也是有的,便是可?以使人在某些時候......格外精神煥發。”
某些時候?姜菀原本還?想再問,然而看著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難怪。
空氣靜默了片刻,沈澹才說?回正題:“今晚那個作亂的人,你從他身上聞到了什么味道?”
姜菀整理了一下思緒,道:“一種似曾相識的詭異香氣。將軍,那斷腸散服用后,是否也能聞到什么氣味?”
沈澹握住茶盞的手指收緊,頷首:“是。我雖未聞過,但聽醫師說?,那氣味初聞是香味,但細細一嗅便是有些刺鼻而辛辣的味道,且一聞便可?知?不?是任何熏香或尋常香料的味道。”
“那么,此物是不?是會令人上癮?服用后便難以戒除?”姜菀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若是如此,若沒有及時服用,服用者?是不?是會極其痛苦難耐?”
她道:“我觀那人眼底赤紅,額頭也俱是汗珠,好?似什么疾病發作了一般,不?知?是否與此物有關?”
沈澹沉吟:“姜娘子的問題,我心中有數,會設法令人嚴查此人。現如今,有一個最大的難題便是,這‘斷腸散’其實并不?是直接自天盛那邊傳入我朝的,而是有人在幾種原料傳入后暗中進行加工,制作出了此物,再暗地里售賣。”
“將軍的意思是,有人與天盛里應外合,共同做出此等惡劣之行?”姜菀皺眉。
沈澹道:“若此物是完完整整從天盛傳入,大可?以直接封禁,便能杜絕它在我朝流通;但偏偏此物的幾種主要原料產于天盛,我朝由于地域和氣候的緣故尚未大規模種植,全仰仗外邦。而這些原料都是治病救人會用到的幾味藥,不?可?能完全禁止它們進入我朝。”
“那當?務之急就是找出這個暗中作惡的人。”姜菀想,此人究竟有何目的,想靠這貽害千年的毒藥在景朝、在云安城掀起什么腥風血雨?
沈澹道:“小娘子說?得一點不?錯。但此人——亦或是此股勢力卻極其狡猾,我們只能先從這些服用者?入手,慢慢順藤摸瓜找到背后之人。”
兩?人說?了許久的話,沈澹的目光還?是忍不?住看向?姜菀那掩在衣領后若隱若現的掐痕。
他攏在袖中的手指動了動,克制住想要替她撫平傷痕的沖動,緩聲道:“先前贈與小娘子的傷藥是否還?有?若是無了,我再派人送些過來,小娘子頸上的傷痕怕是需要涂些藥才能盡快淡去。”
姜菀下意識抬手撫了撫,淡笑道:“將軍給的藥還?在,畢竟這樣的傷可?遇不?可?求,并沒有什么用藥的機會。”她語氣輕松,沈澹心底卻愈發苦澀。他甚至想,若是自己早來些時候,或許就能徹底阻止此事發生,她也不?必受這樣的苦楚。
他抿了抿干澀的唇,茶盞中水已涼,桌案上的燭火隨著兩?人的吐息而晃動著。姜菀靜靜坐在那里,側影單薄而纖瘦。
沈澹不?由得想起,自己進入食肆對著那群人出手的一瞬間,余光看見她被牢牢制住,眼看著是動彈不?得,然而裙擺下卻有欲要抬腿踢踹的動作,想來是打算以此自救。男女力量懸殊,她當?時又被扼住了呼吸,想要發力該是多么困難。
可?經歷了這樣的事情,她卻沒有一味驚惶,在幾欲窒息中卻依然辨別出了那人身上異樣的味道。事后,她雖受了驚,卻還?是強撐著與自己說?起正事。
其實,她若是想痛痛快快哭一場,自己同樣可?以陪著她......
沈澹的思緒被帶著啜泣的聲音打斷:“小娘子,你......還?好?嗎?”
姜菀抬頭,見思菱正猶豫著站在門邊,滿臉擔心,眼眶紅紅。她身后,余下三?人亦是眉頭緊鎖看著自己。
思菱沒想到自己只是與宋宣出了趟門,回來便是這副光景。方才她見門口?掛了打烊的牌子,進來見姜菀正在與人說?話,只道是有什么私事,便輕手輕腳回了后院。
然而,周堯和宋鳶見他們回來,立刻忍著惱怒把?今晚的事情說?了。思菱和宋宣面面相覷,不?敢相信這樣的事情竟發生在了自家食肆內。
她等到大堂內兩?人說?話的聲音淡下去,這才小心翼翼走到了邊上,顫著聲音喚了姜菀一聲。
姜菀此刻的神色已經幾乎恢復了原有的平靜,她搖頭笑道:“你瞧我,好?端端地在這里呢,不?必擔心,都過去了。”
這輕描淡寫的話卻讓思菱眼圈更紅,她哽咽著上前,低聲道:“我不?該那時候出門。若是我和宣哥兒都在,人多勢眾,那伙歹人或許就不?會如此猖狂。”
宋宣輕聲道:“師父,我——”
“你們不?要愧疚,”姜菀起身走過去,輕拍著兩?人的肩膀,“人有旦夕禍福,無人能預料到。再說?了,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就受了點小驚嚇而已。”
沈澹看著食肆眾人站在一處暗自神傷,便起身道:“姜娘子,時候不?早了。你......好?生休養,日?后店內盡量多留些人手。”
他猶豫了一下,說?道:“若此人真?的牽涉進‘斷魂散’之事,背后勢力難以捉摸,或許無法短時間內水落石出。”
“但單就此事而言,最遲后日?便會給你一個交代?。”
姜菀向?著他莞爾一笑:“多謝將軍。”
沈澹微一頷首,舉步便出了食肆的門,走進了漫天風雪中。待他離開,思菱才緊緊抱著姜菀,連聲說?道:“小娘子,往后我們一定萬分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