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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抬起,將契書平平推到姜菀面?前,溫言道:“姜娘子請看。”
契書的內容應當是徐望親自?寫的,字跡便如他?本人一般。姜菀逐字逐句看下去,確認了沒什么問題,便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
徐望接過,目光微微下移,看著落款處那行字,又看了姜菀一眼,問道:“姜娘子曾師從哪位大儒學?習書法?嗎?”
這似曾相?識的問題讓姜菀訝異搖頭:“不曾。”
他?若有所思,贊道:“姜娘子的字很不錯。”
兩人敲定了盒飯業務,按每份三?十文的價格,每日午間共配送五十份,由縣學?提供車馬。
徐望起身,道:“姜娘子,往后縣學?的午食就多多拜托你了。”
他?臨出門時?略一躊躇,開口問道:“有句話想問問姜娘子,你是否識得我師父?”
“令師是誰?”姜菀愕然。
“便是如今縣學?的顧老夫子。”
姜菀思忖道:“我并不識得顧老夫子,不過是先前買過幾冊他?編纂的書和字帖集,知道這個名字。”
徐望點頭,沒再多問:“姜娘子留步吧。”
待他?離開,姜菀站在原地默默想著,顧元直既然是徐望的師父,那么徐望與沈澹豈不就是同門師兄弟?但看兩人每次見面?那客套疏離的樣子,壓根看不出有什么同門之情。
她又想起荀遐說起顧元直與沈澹的師徒往事時?那感慨萬千的神色,總覺得這對師徒大概還有什么隱秘的往事。
這個疑問在晚間初露端倪。
晚食時?分,沈澹再度來到食肆。這個時?辰,小五還未來,姜菀便引他?入內坐下,說道:“將軍要嘗嘗今日的新?品嗎?”
沈澹眉梢輕揚:“愿聞其詳。”
姜菀指了指旁邊客人桌上的竹罐,里面?冒著裊裊熱氣,奶香味混合著茉莉花茶的清香,生出一種獨特的甜味。
“正燙著的茉莉烤奶,將軍來一杯嗎?”
沈澹欣然點頭:“好。”
除此之外,他?又點了一份豬肚雞。一人食的豬肚雞盛在一只小小的陶罐里,金黃的湯汁濃香可口,表面?漂浮著胡椒粒和紅棗、枸杞,豬肚和雞肉的味道糅合在一起,又燉得軟爛適中,既有嚼勁又不費牙,溫補又暖胃。
吃到最后,沈澹習慣性地把米飯浸泡在湯汁里,這樣米飯變得更加松軟,更便于他?咽下。
等沈澹吃飽喝足,吳小五正好也來了。
小五見他?身形高大,面?色冷肅,害怕地躲在了姜菀身后。姜菀看了眼沈澹的神情,暗自?牽了牽嘴角,拉過小五道:“小五不要怕,這位阿兄是好人,他?是來幫你的。”
她簡單將小五的情況說了一番,沈澹又問了小五幾個問題,心中有數,說道:“我明白了。小五,待會你跟我走,我會帶你去暖安院的。”
小五怯怯點頭,聲若蚊蠅:“謝謝......謝謝阿兄。”
姜菀了卻心頭一樁事,向著沈澹鄭重道:“謝將軍的善心,能救這個孩子出困苦。”
沈澹低頭看著小五的發頂,低聲道:“這樣的孩子太多,能幫一個是一個。”
兩人相?對而立,默默了許久。
*
晚間。
姜菀寫下最后一筆,轉了轉略有些酸痛的手?腕。她拈起紙張吹了吹,上面?的內容是她為縣學?擬定的菜單,每份盒飯包括兩葷一素一半葷和一份湯,不定期增加水果。同時?,為了更好安排第?二日的菜品,每只食盒底部都會粘貼一張明日的菜單,由學?生們選擇,姜菀再根據票數而選擇最受歡迎的四道菜。
日日去想做什么菜實在是個難題,所以姜菀把這個難題交給?了學?生們。
她將筆尖涮干凈,身后思菱已經鋪好了床鋪,過來道:“小娘子,夜深了,還不歇息嗎?”
姜菀忽然想起白日的事情,問道:“思菱,你在阿娘身邊待的時?間最久,對吧?”
思菱點頭。
“她是不是一直想找到幼年時?失散的兄長與雙親。”姜菀低聲道。
思菱的神情驀地變得傷感:“娘子雖因幼時?生過一場大病而忘記了許多往事,卻一直記得自?己與兄長和雙親失散。可她越是憂愁,越是痛苦,就越是想不起兄長的名字,因此不知留了多少眼淚。”
聽?著思菱的描述,姜菀仿佛看見了病容憔悴的徐蘅一面?在紙上寫著那些字句,一面?拼命回憶著有關親人的所有事情,卻總是以失敗告終。那種無力感,實在難以承受。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阿娘的家人曾住在平章縣,因為外祖一家是在平章縣爆發洪災逃難時?遇到的她,”姜菀努力回憶著,“那場洪災應當奪去了不少人的性命,讓無數家庭分崩離析。”
思菱點頭:“正是因為那場洪災,娘子才會被收養,后來跟著她的養父母一路顛沛流離,最終勉力在京城扎下了根。”
可天?災之下,受難的人何其多,又哪里能找出阿娘親人的下落呢?
“若是我們想辦法?打聽?,不知能不能找出細微的線索。”姜菀道。
“小娘子,萬一......萬一......”思菱欲言又止,姜菀卻明白她的意思。
萬一徐家人也在那場洪災中統統殞命了呢?那么她永遠也無法?知道,阿娘的親人究竟姓甚名誰了。
算算年紀,阿娘的父母應當已不在人世了。若是兄長僥幸從那場災禍中逃脫,應當是四十多歲的年紀。
她該如何去尋找呢?姜菀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憑她的力量太過微小,且對多年前的往事并不熟悉,貿然尋找無異于大海撈針。
“小娘子,明日再想吧。”思菱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