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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后,蘇頤寧便告辭了。目送她離開,姜菀又想到了上回在學堂聽到的話,但今日見蘇頤寧的模樣,似乎并未有什么?大?事。她輕嘆一聲,心中只希望學堂能夠順利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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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場雨,后院的桂花樹被雨打風吹了一番,淺黃色的桂花簌簌落了一地,那?幽幽的香氣纏綿在樹梢和葉間?,也充盈在雨后的空氣中。
姜菀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早在下雨前便采摘了不少桂花,用罐子?裝了起來,留著日后做點心或是泡茶。雨后的桂花香氣愈發濃郁,帶著濕潤的氣息,連衣裳都熏染了那?氣味。
等雨停了,思菱找了把沒用過的掃帚,把那?些?落花掃到了一起,裝進鋪了層干布的竹籮里。這些?落了地、沾了雨水的桂花即使不能食用,也可以留著做個香包或是編個手串。
姜菀站在院子?里呼吸了一會桂花香,便又繼續投入做月餅的浩大?工程中。這幾日的訂單很多?,她一刻也不能停歇。
第二日鐘紹來送菜的時候,鐘翁也在一旁。經歷了前一陣子?的病,老人家看著蒼老了不少,不過精神?還不錯。他打量著食肆里,笑呵呵道:“姜娘子?這些?日子?生意如何?”
姜菀倒了熱茶,請他坐了,笑道:“尚可。”
鐘翁偏頭?看了眼站在身側默不作聲的鐘紹,猛然想起什么?,道:“上回阿紹回來后,我瞧他常對著一張紙,用手指虛空比劃著什么?。我問?他,他說是小娘子?送了他一張寫著自己名字的紙,他便想著學一學如何寫字。”
他不停歇地說了這么?一大?段話,有些?氣喘,撫了撫胸口?才道:“阿紹可寶貝那?張紙了,走到哪里都貼身收著——”
“阿翁。”鐘紹出言打斷,面上有些?微微不自然。姜菀看著他,見他素來冰山一般的臉上浮起幾絲窘迫的薄紅。
鐘翁呵呵一笑:“這孩子?不好?意思了,那?我就不說啦。
又閑話了幾句,鐘翁才想起今日的正事,便道:“中秋那?日的蘭橋燈會,小娘子?還會去嗎?”
這幾日姜菀都在思索這件事。若是去了,店里的生意便沒法照常做下去,況且那?日燈會賣的最多?的定然就是各式月餅,而這些?日子?食肆靠著還算創新的推銷手段已經賣出了不少,中秋當日自己還不如不去湊這個熱鬧。她略猶豫了一下,說道:“我應當是不去了的,店里需要人看顧。”
鐘翁了然點頭?,笑道:“我與小娘子?一樣,那?日打算在家吃團圓食了。我那?孫女?阿慈向她府上告了假,說中秋當日要回來陪我,我正是為此事來找小娘子?的。中秋當日前一日,我會讓阿紹送雙份菜,待中秋當日,我們就偷個懶,在家歇一日,等午后孫女?回來。”
姜菀點頭?:“阿翁自便,我這里沒什么?問?題。”她隨口?問?道:“不知阿翁的孫女?在哪里當差?”
鐘翁道:“在啟平坊一戶姓徐的人家。這家的主人具體做什么?營生的我不太清楚,只依稀記得阿慈說過,是個朝中幾品大?員。”
徐?
姜菀一下想到了徐望。啟平坊、姓徐、又不是一般人家,會有這樣巧的事情嗎?
她斂去思緒,笑道:“看來這徐家的主人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在中秋這樣的團圓日愿意放人回家。”
鐘翁道:“確實如此,因?此阿慈在徐家過得還算不錯。否則,我便是拼了老命也要把她接回家來。”
說了幾句話,鐘翁和鐘紹便起身告辭了。臨走時,姜菀叫住他們,送了盒月餅:“一點心意,還請阿翁收下吧。”
鐘翁連聲推辭,最終還是收下了。他撫著月餅包裝盒的表面,眼底浮起一點傷感:“多?謝小娘子?的一片善心。往年的中秋,我只舍得買一兩塊月餅,權當嘗個味道,不枉這佳節。今年的中秋,應當是這幾年間?最圓滿的一個了。”
鐘翁將月餅交給鐘紹,讓他先?出去等著,自己卻沒急著走。姜菀見狀,猜到他大?概有話要說,便靜靜等著。
“小娘子?,我想向你打聽一下,若是阿紹這個年紀想念念書認認字,該買些?什么?書合適?”鐘翁猶豫許久,開口?問?道。
老人家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悵然:“阿紹長這么?大?,一直都在忙農活,沒有機會讀書認字,若不是小娘子?無心之舉,我怕是也會一直老糊涂下去。阿紹還年輕,總不能終身目不識丁,當個睜眼瞎。”
他笑了笑:“阿紹這孩子?總悶不吭聲不愛說話,但卻很孝順懂事。我知道他其實很想學著認字,但礙于家中的情況不忍開口?。正好?下個月便是阿紹的生辰了,我便想悄悄買本?書送給他,他一定會很喜歡這禮物的。雖說家中拮據,但是為了他的生辰,我寧肯節衣縮食。”
姜菀心中感念,說道:“阿翁,我也不敢貿然給出什么?建議,怕會耽誤了他。我家小妹在學堂念書,下回我去接她回來的時候,會向那?里的夫子?打聽一下,再給您回答。”
鐘翁連連點頭?道:“多?謝小娘子?了。”心事了卻,他這才起身向外走去。門外,鐘紹一直候在那?里,見鐘翁走出來,快步上前攙扶著他,祖孫倆相偕離開。
送走祖孫兩人,又用完午食,轉眼便到了傍晚。姜菀對著登記的訂貨單將做好?的月餅清點了一下,挑出其中指明了需要今日送貨上門的,安排周堯去送。
等周堯走了,又陸陸續續來了幾位自取月餅的客人。姜菀按著單子?一樣樣交著貨,忽然見幾個穿著官袍的人結伴走了過來,瞧那?袍子?的顏色,似乎官位還不低呢。
幾人在店門前站定,問?起了月餅的售賣規則,互相交流了一下,便爽快地下了單。這幾人大?概家中老小人口?眾多?,動輒便是訂購了好?幾盒。等他們正欲離開時,卻見不遠處緩緩駛來一輛馬車,車子?緩緩停在姜記食肆門口?,駕車的仆從跳下車,徑直走向姜菀,來取前些?日子?訂的月餅。
車上的人掀開簾子?,露出半張臉。那?幾人立刻躬身見禮:“崔府尹。”
姜菀分了點神?聽這邊的動靜,聞言思索了片刻,這位想來就是京兆府的頭?兒了。那?么?這幾個略年輕些?的官員,應當也是在京兆府任職。
她把月餅包裝好?,分別遞給了幾人,卻見那?崔府尹的目光帶著一絲探究在自己面上轉了轉,很快又收了回去。
姜菀只當沒看見,將月餅交給了崔家的仆從,便安靜目送著馬車離開。
馬車里,崔衡放下車簾,笑看向身旁的人:“她就是你另眼相看的那?位姜娘子??”
第30章 糯米糍月餅、烤肉和桂花蜜
沈澹撫平膝蓋上衣袍的褶皺, 眸光清淡,面色無波:“何來另眼相看?你多想了。”
“是嗎?”崔衡打量著剛剛拿到手的月餅,“我可甚少聽你主動提起哪家的月餅不錯。我記得?往年?中秋,你從來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費心, 買月餅從來都是交給下面人。今年?怎么轉了性?”
沈澹道:“巧合。”他看了眼崔衡, 反問道:“那你又為何會讓家中人去買這?家的月餅?”
崔衡道:“是我娘子的意思。蘭橋燈會時她說看見一家賣點心的頗有些意思, 便訂了些月餅打算嘗嘗鮮——反正我家中人口眾多, 也不怕吃不完。我家娘子就是喜愛吃各種點心,你也是知道的。泊言, 你不知道,這?女人一旦撒個?嬌, 我哪里能拒絕得了?——當然,你獨身慣了,不懂這?等夫妻間的事情。日后等你成家了自然就明白了。”
他滿臉都是一副“有娘子了, 已經不想和沒有娘子的人說?話了”的模樣,沈澹對他的揶揄早已習以為常, 沒有絲毫反應。對于?這?樣一個?淡定自若的人,崔衡愈發想調侃他:“話說?泊言,你竟是一點也不心急于?婚事?我記得?圣人曾三番五次想為你做媒, 卻都被你婉言謝絕了。他還曾問過我, 你究竟心悅怎樣的女子, 可把我問了個?張口結舌。”
“我猜, 你自己莫不是也不知道吧?”崔衡笑瞇瞇地道,“這?么多年?你身邊就沒有一個?女子,我瞧你一把年?紀了, 卻壓根不知何?為動情。”
被取笑為“一把年?紀”的沈澹淡淡看他一眼,眉沒有說?話, 眼神里的意思卻很明確。崔衡點到即止,不再調笑,輕撫下?顎,轉而說?起了正事:“五日?后就是先皇忌辰,圣人要?去皇陵祭拜,這?幾日?沿路巡視和清查須辛苦禁軍了。待祭拜結束,正好便可過團圓節。”兩人此行正是去各點巡查。
沈澹正凝神翻看著沿路的安防布控圖,頷首未語。
馬車轆轆前行,好一陣沉默后,崔衡緩緩開口道:“前些日?子,我聽說?了師父的消息,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