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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回頭時,便只看到那兩人并肩而行的背影,不由得訝異:沈郎君與荀將軍相識?
這邊姜菀滿腹疑惑,那邊的荀遐亦是一肚子的問題,礙于沈澹的威嚴而不敢開口。方才他可是親眼看見了,將軍與姜娘子兩人一問一答,場面出奇的和諧,他們這是何時結下的緣分?
可惜離得遠,聽不清兩人說了些什么。他正想悄無聲息地溜過去湊熱鬧,卻已經被將軍抓了個現行,只好老老實實站在了原地。
走出一段路后,荀遐看了看沈澹,清了清嗓子,試探著道:“將軍,你和姜娘子——”
沈澹言簡意賅:“幾面之緣。”
荀遐更好奇了,可是沈澹素來不喜多言,他也只能按捺下心底蠢蠢欲動的好奇閉嘴了。
*
姜菀回了家,第一時間將租到房的好消息告訴了那兩人。
思菱喜氣洋洋:“終于不用受祝家的氣了!”
既然找好了新的店鋪和房子,下一步自然就是張羅著搬家了。姜菀和思菱開始大包小包地收拾家中所有的東西,周堯則去找人雇車。
姜菀覺得自己的身外之物不多。她每日要下廚,從不戴那些叮叮當當的首飾,最多就是在發髻上佩一些小飾物。除此之外,比較重要的就是買過的書和筆墨紙硯。
她收拾好自己與姜荔的東西,去開了庫房的門,從最里面拖出一只大箱子,那里存放著姜父姜母的遺物。
姜菀開了箱子,看著里面的東西發怔。姜父沒有留下什么東西,只有他生前寫過的一本有關食物的筆記。姜母留下的則是一些首飾,還有她給孩子們做過的小衣裳和小玩意。姜菀伸手拂過那些東西,一些自己不曾經歷的記憶慢慢鋪陳開來,心頭有些輕微的酸澀感。
姜母徐氏是個外柔內剛的人,在家中最艱難的時候,那些沉重的打擊從不曾壓垮她的肩膀。她與姜父相識于年少,結發多年,感情深厚。
徐氏原是姜家養女。她出身不詳,是在一年天災后被拐賣到了京城,后被好心的姜家人收養。那時的她生了一場大病,病愈后便覺得精神有些短,許多往事都記得模模糊糊,除了姓名,便只記得自己原本是有位兄長的。
姜家百般打聽也沒能弄明白她的身世,便收養了她,對她視若己出。徐氏那時候還小,便也漸漸不再執著于尋找生身父母。
箱子最里面有一塊紅布包裹著的東西,姜菀打開來看,是一枚長命鎖,鎖上的花紋很精致也很獨特,掛繩上墜著幾顆晶瑩剔透的珠子。長命鎖似乎被摩挲了許多遍,時間久遠已經有些發黑,應當是姜母幼時戴的。在這具身體的記憶里,她和姜荔都不曾見過。
她將長命鎖收好,珍重地放在了姜母的妝奩里。
搬家頗費精力,三個人齊心協力收拾了許久,才把所有打算帶走的東西分門別類,裝進了不同的箱子里。萬事俱備了,姜菀這才給祝家傳了信,只說要處理租房的一并事務。
祝夫人是第二日來的,她來時,神色泰然自若,自顧自地便坐了下來,姿態慵懶:“怎么,湊夠錢了?既如此,就把賃契簽了吧。”
她身后的管家剛拿出契,還未來得及放下,就聽見姜菀十分平靜地道:“今日請夫人來,是要交還這房子的。”
“此話何意?”祝夫人皺眉。
姜菀笑了笑,不緊不慢地道:“意思是說,自下月起,我們不再租你的房子了。”
第15章 青提茉莉飲
當啷一聲,祝夫人腕上的鐲子磕在了冰冷的石桌上。
她皺眉:“你不是在同我說笑吧?后日可就是七月初一了。”
姜菀故作不解:“這半年的賃金已然結清,夫人還有什么問題嗎?”
“你的意思是,下個月起不再續租了?”祝夫人怎么也沒想到,她自以為板上釘釘的事情會在最后一刻突生變故。
看到姜菀坦然點頭,她頓時有些惱怒:“你這是什么意思?那日我們不是說好了——”
“這賃契半年一簽,我從未說過會一直租您的房子啊,”姜菀學著那日她的口氣,“我自然可以根據賃金變化而隨時決定續不續租。”
祝夫人沉默半晌,忽然笑了:“你以為我會相信?阿菀,激將法對我沒用,這賃金我不得不漲,你不同意也只能接受。因為除了我家,這坊內再無人能給你提供合適的鋪面。”
她那篤定的表情在看到姜菀拿出的新賃契時破裂了,笑容也立刻凝住了,幾乎是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真的租到了其他的房子?這不可能啊。”
姜菀道:“麻煩您今日親自驗看好房子。若是沒有問題,我們明日就會搬走。”
祝夫人猛地站起身,涼涼笑道:“阿菀,我真沒想到,你會愚蠢到這個程度,放棄在崇安坊積累的所有人氣和名聲,不自量力地搬去永安坊。你可知永安坊住的都是些什么人?你以為憑你的那點微末本事能在那里回本?”
姜菀并不接她話茬:“我們還要繼續收拾行李,沒有太多空暇留夫人久待。鑰匙會在明日按時送到貴府上。”
祝夫人只覺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空自惱怒,姜菀卻一臉無所謂,完全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任憑自己好說歹說、夸大恐嚇都風雨不動安如山。她沉著臉道:“你如此不識好歹,那我也沒什么好說的。但你可記住了,若是來日你后悔了,想再搬回來,可就不行了!”
姜菀微微一笑:“夫人放心,不會有那一日。”
她成竹在胸的模樣讓祝夫人心生疑竇,這丫頭為何能這么淡定自若,難道她真的有什么穩操勝券的法子嗎?
姜菀依舊是云淡風輕的樣子,讓人辨不出什么玄機。祝夫人冷哼一聲,喝令管家:“我們走!”
了結了房子的事,姜菀更有了些搬家的實感。明日最后一天開張,她將明早的食材準備好,思來想去,還是打算同少之又少的老顧客們道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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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姜家食肆門前掛起了一塊新的牌子,上面寫著“最后一日迎客,進店即送冰飲”。雖說這一個月來,早食的盈利有限,但依然有少數經常光顧的客人見狀大呼遺憾。
一顆顆剝了皮的青提被搗成小塊,用冰鎮的糖漿沖開,再均勻地撒些茉莉花,酸酸甜甜。見大家吃得滿足,姜芙又將昨晚熬夜寫的數張宣傳單子挨個放在客人們面前,笑道:“有緣自會相見,若是客人們有閑暇,也可待我們重新開張后再來光顧。”
姜菀揉著酸痛的手腕。沒有復印機的古代,只能純靠人力,她昨日為了寫這個傳單,熬得眼睛都紅了,只是不知能有多少效果。
還剩最后一張,她順手放在了桌上,去了廚房。等她再出來時,卻看到一個人正拿起那張單子,凝神細看著。
紙上沒有什么多余的內容,只用最簡潔的語句陳述了一下事實,并且介紹了新食肆的具體位置和大致開張時間。姜菀還特意讓思菱勾勒了幾筆簡單的畫,給傳單添了些圖案,并畫了前往新店簡單的路線圖。圖文結合,更易于理解。
沈澹看罷,抬眸道:“小娘子要搬去永安坊?”
姜菀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