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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dú)自在房間呆坐了整個下午，天色漸昏，唐瑜抬起頭，目光堅定，“嬤嬤，您進(jìn)來一下。”

柳嬤嬤與墨蘭蕙蘭就在外間守著，聽到傳喚，柳嬤嬤吩咐兩個丫鬟去門口守著，她快步去了內(nèi)室。進(jìn)屋見唐瑜平靜地出奇，柳嬤嬤心里猜到了八分，面上裝糊涂，苦口婆心地勸道：“姑娘，嬤嬤知道你現(xiàn)在肯定吃不下去飯，可你必須吃啊，不然把自己急病了，侯爺那邊怎么辦？”

“我知道，嬤嬤，其實(shí)我請您進(jìn)來，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唐瑜指著床邊的繡凳，請柳嬤嬤坐過來。這件事，她繞不過柳嬤嬤，想瞞都瞞不了。

柳嬤嬤困惑地坐下，茫然地看著她。

唐瑜用了一下午的時間下決定，此時心里十分平靜，注視著柳嬤嬤道：“嬤嬤，今晚我想去趟端王府，親自求他。”

柳嬤嬤震驚地站了起來，一雙略顯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唐瑜，確定唐瑜不是一時頭腦發(fā)熱，柳嬤嬤皺皺眉，沒有急著發(fā)表意見，思忖片刻才重新坐下，悲哀嘆息：“姑娘，太后勸說都不管用，王爺怎么會聽你的話？而且，深更半夜的，姑娘這樣的容貌，我怕姑娘……不行，這事萬萬不行。”

唐瑜神色不變，垂眸道：“嬤嬤，我知道我此行可能會有什么后果，這些年您事無巨細(xì)地照顧我，我也不瞞您，只要他肯答應(yīng)救回父親，他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姑娘……”柳嬤嬤撲通跪了下去，手緊緊攥住唐瑜膝蓋，一臉悲痛，“姑娘，你不能這樣輕賤自己啊，侯爺如果知道他是你這樣救回來的，他心里會多疼？還有表公子……”

唐瑜微微抬起下巴，這次卻沒有忍住，兩行清淚無聲滑了下來。她扭頭擦拭，聲音卻冷靜非常：“嬤嬤，事情成了，求您不要告訴任何人，父親姑母太后表哥，您誰都別說，就讓他們以為是宋欽良心發(fā)現(xiàn)。表哥那邊，我不可能再嫁他，我會找個理由……假以時日，他會忘了我的。”

柳嬤嬤老淚縱橫，埋頭求她：“姑娘三思，這可是關(guān)系到你一輩子的大事，你……”

“我意已決，您不用再勸了。”唐瑜彎腰扶她起來，滿眼懇求：“嬤嬤，我求您了，答應(yīng)我行嗎？我現(xiàn)在只想救父親，如果父親出事，我這輩子同樣生不如死。”

想到父母都不在身邊的凄苦，唐瑜再也忍不住，撲到柳嬤嬤懷里哭了起來。

柳嬤嬤也哭了，輕輕地拍打小姑娘肩膀，等唐瑜哭夠了，漸漸平復(fù)下來，柳嬤嬤扶她坐到床上，想了想，盯著唐瑜眼睛問道：“姑娘是鐵了心要這樣救侯爺嗎？”

唐瑜毫不猶豫地點(diǎn)頭。

柳嬤嬤幫她擦淚，仔細(xì)端詳面前這張清麗脫俗、國色天香的臉龐，她眉頭擰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唐瑜以為她還有顧慮，沉著道：“嬤嬤有話大可直說。”

柳嬤嬤看看她，眼里接連閃過憐惜尷尬，又猶豫了一盞茶的功夫，才低下頭，認(rèn)命似的道：“姑娘，既然你下定了決心，老奴怎么勸你都不改主意了，那我只能全力幫你，力爭今晚成功勸王爺應(yīng)下此事。”

唐瑜忽然緊張，壓抑著期待問她：“您另有良策？”或許她不用獻(xiàn)身？

仿佛看出了她的期許，柳嬤嬤面現(xiàn)苦澀，目光躲閃，“姑娘，你還小，不了解男人，依我看，王爺冷血無情不近女色，姑娘，姑娘的美人計想要成功，恐怕，還得精心打扮一番……姑娘最近清減了很多，現(xiàn)在憂慮侯爺，臉色更差了……”

唐瑜沒料到柳嬤嬤竟然是勸她精心裝扮，為了，誘惑宋欽而打扮自己。

她本能地抵觸，可是摸摸自己的臉，唐瑜自嘲一笑，“嬤嬤考慮的周全，就按您說的辦罷。”

柳嬤嬤看眼外間，低聲囑咐道：“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墨蘭蕙蘭還是瞞著吧，今晚我陪姑娘去。晚上姑娘等她們兩個睡著了，先去我那邊，我?guī)湍阊b扮，園門鑰匙我那里都有，只要咱們小心，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唐瑜也是這樣想的，畢竟關(guān)系到名譽(yù)，如果可以，她希望盡量減少知情的人數(shù)。

主仆二人再次商量了一番，到了晚上，唐瑜按計劃行事。

柳嬤嬤先接她回了她的房間，梳妝臺前胭脂水粉都備好了。唐瑜心情復(fù)雜，柳嬤嬤知道她難過，只簡單地解釋了下，“燈下看美人，姑娘如果不是清減了，無需化妝便是傾城之姿……今晚也不用太刻意打扮，略加涂些胭脂就差不多了。”

唐瑜怔怔地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是美是丑，仿佛都與她無關(guān)。

柳嬤嬤不再說話，專心地替小姑娘涂勻胭脂，點(diǎn)上口脂。觸碰著這仙子般的冰肌玉骨、玫瑰花般的飽滿唇瓣，柳嬤嬤無法想象任何男人會忍得住將這位美人占為已有的沖動。攝政王又如何，只要他沾了這胭脂、口脂，吃下太后專門為他準(zhǔn)備的毒，他也就只剩三天好日子了，三天一到，便會暴斃而亡。

兩刻鐘后，景寧侯府一處角門前，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穿過茫茫夜色朝端王府而去。

第21章

端王府，歸云樓。

將至二更，窗外夜如濃墨，褚風(fēng)走到緊閉的門前，低聲勸道：“王爺，快二更天了。”

“進(jìn)來。”

里面?zhèn)鱽砟腥饲謇涞穆曇簦绎L(fēng)連忙趕進(jìn)去，一進(jìn)這三樓書房，就見主子負(fù)手站在北面墻前。那里掛著三幅一人來高的輿圖，一幅是大齊與四邊蠻夷，一幅單是大齊，府州縣鎮(zhèn)標(biāo)注地更清晰，而最后一幅，則是更清晰的四邊蠻夷輿圖。

宋欽現(xiàn)在就站在第三幅圖前。

褚風(fēng)跟隨宋欽幾番出生入死，是宋欽最信任的人，在宋欽面前，他也比較敢說話。見男人眼睛盯著匈奴遼闊的草原，褚風(fēng)意外問道：“王爺還在猶豫？”他熟悉的王爺，殺伐果斷，褚風(fēng)原以為這事今天在朝堂上就能解決的。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爺絕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在戰(zhàn)場上拼殺的勇士，不論他是將軍還是普通兵卒，更何況唐慕元還有一個讓王爺動心的好女兒。難道王爺猶豫，是因?yàn)樘蟆⑿』噬系膭裾f？王爺不想讓朝臣覺得皇帝能左右他的決斷？

褚風(fēng)敢問，但他不敢冒然建議，只能等著男人開口。

宋欽目不斜視，上前兩步，指著一處道：“景寧侯已經(jīng)打到了赤峰。”點(diǎn)了點(diǎn)輿圖，他修長手指上移，微微左偏，“烏維的王庭在克什克，從赤峰過去，只有一天的路程。”

褚風(fēng)雙眼冒光，熱血沸騰：“王爺要打？”

宋欽冷笑，烏維偷襲，打不過了就想求和，一旦放過，等烏維修生養(yǎng)息重振旗鼓，肯定還會再打過來，這樣的鄰邦，不如一次斬草除根。

“烏維之前留了兩萬精銳御守王庭，咱們現(xiàn)在殺過去，他們以逸待勞，大齊軍馬勞頓，就算憑借人數(shù)優(yōu)勢獲勝，也會增加不必要的損傷，不如先答應(yīng)烏維，以退為進(jìn)……”

“王爺英明！”褚風(fēng)就知道他的主子不會拿朝廷大事與太后皇上計較，跪下去，心服口服。

宋欽沒理會他的馬屁，叫他起來，繼續(xù)吩咐他。既然要戰(zhàn)，有些事情必須暗中準(zhǔn)備起來了。

低聲說了許久，宋欽才緩步走出歸云樓。月底了，夜空漫天繁星，卻不及明月一分清輝，照不亮這茫茫黑夜。褚風(fēng)出來時手里提著燈籠，宋欽讓他滅了。

晚風(fēng)清涼，漸漸吹散了他腦海里的軍國大事，宋欽沒有回前院，走著走著拐了方向，穿過花園，來到了湖邊。水波輕輕拍打堤岸，湖面上星光點(diǎn)點(diǎn)，讓褚風(fēng)在原地等著，宋欽行到一棵柳樹前，背對侍衛(wèi)而站。

在褚風(fēng)看來，王爺臨湖而立，不知在想什么，宋欽的目光卻投向了景寧侯府的方向。

父親出事，她現(xiàn)在大概正在哭吧？像那天沖進(jìn)火海，看見她縮成一團(tuán)，可憐巴巴地喊娘。

褚風(fēng)解釋了他的心思，她依然不領(lǐng)情，那倒不如讓她誤會他心狠手辣，決定換人是太后皇上的勸說起了作用，免得她還以為他依然覬覦她的美色，以為他真就那么喜歡她，喜歡到緊追不舍。什么喜歡不喜歡，只是一個容貌出眾的美人罷了，他看了新鮮才逗弄她幾次，既然她不愿意，他堂堂攝政王，也不會再自降身份去為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