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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瑜不再抗拒,拎起自己的竹筒當幌子。衛(wèi)昭小聲夸她聰明,然后過去讓墨蘭阿武守著琦哥兒,他們表兄妹倆去溪邊打水。
地方確實不遠,走了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唐瑜看到一棵從根部就開始分叉的老桃樹,同根生,分兩枝,每根都長成了一人抱不過來的大樹,看似分離,枝頭粗粗細細的花枝又聚到了一起,桃花粉嫩燦爛,交相輝映,不離不棄。
不用衛(wèi)昭解釋,唐瑜就懂了他帶她過來的意義。
她偷偷瞥一眼身側(cè)的男人,甜蜜地走到桃花樹下,伸手觸碰桃樹粗糙的樹皮。
“樹上有字,你找找看。”衛(wèi)昭寸步不離地跟著她,花美人更美,舍不得移開眼。
唐瑜驚訝,圍著兩棵樹繞了一圈,上下都看過了,沒有找到。她看眼衛(wèi)昭,走到兩棵樹中間,扶著樹踩在凹凸不平的樹根上,低頭,果然在左邊露出的一段光禿禿樹皮上看到一行小字:表妹,等你及笄,嫁我可好?
歪歪扭扭的字,應(yīng)該是用匕首劃出來的,無法講究字跡,但唐瑜知道,這是衛(wèi)昭所為。
看著那兩行字,她臉紅了,羞答答地低下頭。
她早知道她會嫁給他,定親成親也就是這兩年的事,卻沒想到他會這樣問出來。
“還記得三年前咱們來這邊玩嗎?我偷偷刻的。”衛(wèi)昭走到右邊的樹下,取出袖中早就準備好的尖石頭遞給她,“表妹,我給這棵樹取名姻緣樹,你把心里的回答寫上去吧,我保證不偷看,至少今天不偷看。”
唐瑜看著衣擺上的蘭花繡案,紅唇緊抿,不肯回答,臉越來越紅。
“我放這兒,你寫,我去樹后,絕不偷看。”衛(wèi)昭知道她害羞,將石頭放到一塊兒翹起來的樹皮縫隙,轉(zhuǎn)去了另一側(cè)。
暖風習習,帶著淡淡的桃花香,唐瑜看著面前的姻緣樹,看著衛(wèi)昭三年前留下的話,她心跳越來越快。姻緣樹,求姻緣,只屬于他們的姻緣,這么好的景色,這么淳樸熾熱的一顆心,唐瑜怎么會不答應(yīng)他?
她捏起那塊兒細長的石頭,轉(zhuǎn)過去,蹲下,一手撐樹,虔誠地劃下她的回答,筆筆用心。
寫好了,唐瑜放下石頭,跨到平地上,往樹后去找衛(wèi)昭,“咱們走吧。”
剛走兩步,聽到衛(wèi)昭往另一側(cè)跑的動靜,唐瑜心中一緊,立即往回跑,“衛(wèi)昭,你答應(yīng)我不看的!”急紅了臉,羞紅了臉。
“我只答應(yīng)你不偷看,現(xiàn)在我是光明正大的看!”衛(wèi)昭先她一步跨到兩樹中間,低頭,就見那里多了一個秀氣的“好”。
衛(wèi)昭欣喜若狂,抬頭看她。
唐瑜惱羞成怒,氣鼓鼓轉(zhuǎn)身,快步往回走。
衛(wèi)昭慌了,連忙跳下地追上來,伸手攔在唐瑜身前,黑眸明亮如星,“表妹,你真的答應(yīng)嫁我了,我很高興,高興地今晚都不想回去了,守在這里抱著樹睡覺。”
“那你就別回去。”唐瑜轉(zhuǎn)身,冷冷地道。
衛(wèi)昭知道她生氣他言而無信,討好地從后面扯了扯她袖口。
唐瑜一把甩開,往前走了幾步。
衛(wèi)昭追上去,這次他盯著她細細白白的小手,緊張地握拳松開再握拳,幾次三番,終于鼓足勇氣,去抓她手。
眼看就要碰到了,姻緣樹旁邊那棵同樣粗壯的老樹后突然轉(zhuǎn)出來一道黑影,在一片粉花里特別突兀。衛(wèi)昭大吃一驚,登時收起親近表妹的心思,迅速將唐瑜拉到身后,這才看向黑衣人,卻在認出對方身份時,震驚皺眉。
“王爺?”
唐瑜并未看清來者何人,聽到衛(wèi)昭喊對方王爺,一顆心瞬間沉到了底。
經(jīng)過前幾年的叛亂,現(xiàn)在大齊只剩一位端王,除了宋欽,無人可稱王爺。
他為什么會在這里?
那她與衛(wèi)昭的話,是不是都被他聽去了?
又悔又恨,唐瑜恨恨攥緊帕子,暗暗罵宋欽小人。
“好一對兒青梅竹馬、郎情妾意。”宋欽長身而立,清冷黑眸掃了那所謂的姻緣樹一眼,再次看向衛(wèi)昭,看躲在他身后小姑娘嫩綠色的衣角,“只是不知在北疆精忠報國的景寧侯得知他的掌上明珠與人私定終身、辱沒家風,會作何感想。”
聲音平靜,話里卻極盡諷刺。
唐瑜臉白如紙,盡管兩家長輩都默認了這門婚事,她剛剛與衛(wèi)昭所為,確實是私定終身,沒人知道,唐瑜不會后悔自責,更不會覺得自己做錯了,可是在外人看來,她的的確確違背了禮教,一旦宋欽傳出去,她的名聲就毀了。
“王爺此言差矣,微臣早已向舅父求娶表妹,舅父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只等他從邊疆回來便會著手準備兩家親事,我與表妹兩情相悅,又有父母準許,今日所為乃觸景生情,絕不是私定終身,還請王爺慎言。”
衛(wèi)昭沉著臉維護表妹道,不等宋欽開口,他馬上質(zhì)問道:“王爺身份尊貴,可微臣有一句話不吐不快,王爺既然在此,為何不現(xiàn)身相見?背地里偷聽旁人說話,實非君子所為。”
宋欽冷笑:“本王先到的,沒有怪罪你們打擾本王雅興,你有什么資格讓本王出來見你們?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你們以為本王愿意聽你們卿卿我我污了耳朵?不現(xiàn)身是給景寧侯面子,給他女兒一點臉面,出來見你們,是不想再聽到更多污言穢語。”
他越說越難聽,衛(wèi)昭臉色鐵青,才要抬腳上前與宋欽理論,唐瑜低著頭扯了下他衣袍,古井無波地道:“表哥,咱們走吧。”
身正不怕影子歪,可今日是他們理虧在前,宋欽只需搬出禮教,就能給他們更多的羞辱,唐瑜不想再聽,而且宋欽是端王,是權(quán)傾朝野的攝政王,一旦激怒他,后果更不堪設(shè)想。
“走了。”最后叫了衛(wèi)昭一聲,唐瑜先轉(zhuǎn)身往來路走。
衛(wèi)昭呼吸粗重,但他沒有氣到失去理智,按捺下怒火,跟了上去。
宋欽望著唐瑜窈窕冷靜的背影,想到方才她在衛(wèi)昭面前露出的溫柔羞澀嬌美可人,胸口莫名地一陣堵塞。
他不痛快,說不清為何不痛快。
宋欽只知道,誰讓他不痛快,她也別想好過。
“唐姑娘。”站在原地,宋欽冷冷喊道。
唐瑜腳步一頓,眼睛盯著前方,誰都沒看。
宋欽笑了,對著她明明做錯事卻依然倨傲的背影,淡淡道:“唐姑娘,去年本王將三公主留在王府,心中其實沒底,因為王府沒有女眷,本王有些憂慮三公主的教養(yǎng),不過今日偶遇,親眼見識到太后口中京城第一閨秀的言行舉止,本王不禁慶幸,早早將三公主接了出來。”
短短一段話,同時否認了唐瑜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