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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到韓府, 不似上回那?般匆忙,梁雁和兩個丫環被門房領了進去。
穿過回廊,走過覆著積雪的石徑,梁雁又一次來到了柳瑜住著的靜雅堂。
院落四角的小花壇里種著幾株臘梅, 梅上有積雪, 梅雪相應, 有淡淡暗香。
院子正中有一棵柏樹, 樹干寬大,五人可抱, 亭亭若蓋, 蔭被數畝。
樹下一口荒井, 井口兩條鎖鏈縱橫呈十字狀將井口封了起來。
梁雁從井前走過,看見那?鎖鏈上都已生了銹,像是?廢棄了許久。
靜雅堂的丫環從門廊下走來,帶著梁雁走過拐角, 來到內院正廳。
柳瑜聽了下人通稟,便在正廳等著梁雁, 見她來了,吩咐人給她看座上茶,溫雅隨和的模樣。
梁雁讓碧流將上次借來的衣物遞了過去?, 又將帶出來的糕點輕輕擱在桌面上,也放緩了聲調:“上一回遇雨,叨擾了夫人半日,還借了夫人一套衣服,我今日特意上門是?想將衣物還給您。”
柳瑜面容恬淡, 臉上掛著溫淺的笑意,“沒有什么?叨擾不叨擾的, 梁姑娘是?景州的朋友,不必與?我這么?客氣。”
梁雁將糕點盒子打開,往前推了推,“那?夫人嘗嘗這梅花糕,我看您院子里也種了梅花,應當喜歡這味道。”
柳瑜伸手取過一塊,輕輕咬下一口,淡淡的梅花香在舌尖漫開,“這糕點細膩香醇,很好吃。”
“您若是?喜歡,我便時常叫人送一些來。”
柳瑜的目光落在梁雁的發髻間,微微停留了一瞬,隨即回應:“那?便要麻煩你了,景州那?孩子總也不著家,我一個人呆著也沒什么?事,梁姑娘有空可以多來走動?走動?,我也能有個人說說話。”
“姑母,有我陪你說話還不夠么??你可是?嫌棄我了?”
外頭?走進來一個穿著湖藍色長衫的姑娘,她三兩步走到柳瑜跟前坐下,攬過她的胳膊,語態嬌嗔。
“你又說胡話了,姑母何時嫌棄過你”,柳瑜拍了拍柳思妤的手,叫她好好坐著,她這才不甚情?愿的坐好。
目光落到桌子上擺著的精致糕點上,“這是?梁姑娘帶來的糕點?我能嘗嘗么??”
“當然”,梁雁笑著點頭?,柳思妤順勢夾起一塊,咬了一口,面上也露出驚喜之色。
幾人坐著閑聊了一會,柳思妤忽然問道:“姑母,表哥今日要回來么??”
柳瑜喝了口熱茶,茶煙裊裊下,她的面容都帶上幾分飄渺之氣,“應當會回來。”
尋常日子里說不準,可今日,韓明一定會回來。
柳瑜摸了摸腕上的佛珠,眉目透出一絲悲涼,他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她若拿那?事去?勸誘他,他只怕對?自己的成見會越來越深。
送走梁雁后,柳思妤張羅了一桌豐盛的晚飯,可菜肴雖佳,滿院也只有她們二人,更顯得寂寥冷落。
飯后,柳思妤在院落里陪著她說話,夜涼寒重,柳思妤有些發困。
“不必陪著我了,早些去?休息吧”,柳瑜打發她走,柳思妤卻不愿,強打著精神:“姑母,今日是?你生辰,我再陪陪你。”
其實?生辰又如何,丈夫有了新?歡,兒子也不愿親近,沒成想臨到老了,自己倒落得個寂寥空茫的下場。
柳瑜抬頭?望向天上的一輪明月,月光落在院落里的積雪上,月色雪色相匯,更顯無邊冷寂。
心頭?泛起絲絲縷縷的苦澀,到今日這地步,大抵都是?她自作自受罷。
又過了許久,二更打更聲響,院墻外的街道靜謐無聲,家家戶戶都開始閉了門準備休息。
柳瑜看著一邊陪著自己枯坐的侄女,又催她去?休息,“思妤,你表哥今日大概不會來了,我們都回去?歇著吧。”
柳思妤面露失望,終于起身,攙扶著柳瑜回了屋,而?后又在前廳逗留了一會,依舊沒等到人來,這才獨自回了房。
柳瑜回屋后,也并無睡意,于是?拿了本今日常讀的經書,坐在桌前抄起經來。
夜色漸濃,她聚精會神寫著字,沒有意識到時間一分一毫地流失。
三更夜半,她終于吹了燭火準備上床休息。
起身往床榻間走去?時,房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她耳力極好,于是?很快回過頭?隔著門扇朝外頭?望過去?,是?一閃而?過的人影。
柳瑜顧不得許多,匆匆拉了門,門下放著一只檀木首飾盒,她心中一動?,于是?連忙往外追。
追著那?片暗青色的衣角直到院門處,她扶著門,急急喊道:“景州!”
韓明終于停下腳步,卻是?頭?也沒回:“更深露重,母親還是?早些進屋去?。”
柳瑜緩緩走上前,母子兩人的影子在雪地上錯開,她伸手想要拉住他,卻還是?慢慢收回了手。
“娘就知道,你今日一定會來。娘的生辰,你不會忘的。”
韓明垂眼看著地上的影子,眼波晦暗:“記不記得,其實?沒什么?意義。母親今日叫住我,是?還有其他事?”
怕他來。
更怕他不來。
她的確有其他事。
“聽說你老師那?里,有一幅斯岳先生的山水真跡-”
“母親”,韓明素來溫和面色竟也冷硬起來,打斷道:“你今日就是?為了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