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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天陰沉沉的,云也壓得低,這陣勢瞧著怕是要變天。
街道上來往的人都不自覺地加快了步子。
長公主府,富麗奢華的廳堂內,香案上正燃著上京城千金難買的龍涎香。
裊裊煙霧散開,眉目雍容的婦人半臥在榻上,兩個侍女雙手捧著果盤跪坐在一旁。
廳堂被一道金漆龍紋的綠石插屏隔開,堂下的黃梨木雕花椅上,規規矩矩地坐著個身著素服的男子。
“謝彥”,屏風內的女人開了口,謝彥聞言往前傾身,作傾聽狀。
“他還是接了那案子?”
“是,宋隨接了范家的案子,依他追根究底的性子,若是查到什么,絕不會放過我。”
謝彥今日前來,為的就是這件事。
說來這個宋隨也是奇怪得很,年紀輕輕但行事狠辣雷厲,連她也不放在眼里,反而處處作對。
“這孩子,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女子涂著豆蔻的手指纖纖如水,捏起盤中的一顆葡萄,“本宮燒了他一座宅子,卻還不知收斂。”
葡萄汁水濺到一旁侍女的臉上,她捧著果盤的手不由地顫了顫,盤子里的葡萄滾了一顆下來,落到鋪著絨毯的地面上。
侍女見狀立刻將果盤放在一旁,瑟縮著跪在女子腳下,“長公主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未等榻上的女子發話,候在一旁的嬤嬤便叫人將侍女拉了出去。
堂中瞬時又安靜下來。
康寧長公主,地位尊崇,身份顯貴,從不將任何人放在眼里。
這位無法無天的主,也只有在駙馬謝竟煊的面前,才能稍稍安分些。
而眼前這樣的景象,謝彥在這公主府中不知見了多少回,早已見怪不怪。
他才不關心那些無關人等的死活,只想快把眼下的事情了結了。
“求伯母救救我。”
“哼”,她冷笑一聲,“你說你換了范云嵐的藥,可有哪里留下了什么證據?”
“沒有,之前我有過一座宅子,宅子里或許有些線索,但我早已著人清理了干凈。”
康寧神色狠厲,“那你怕什么?沒有證據,他便是翻出天去,也不能耐你何。”
“話雖如此,但我總感覺心里悶悶的,像是不好的預感。”
“沒出息。本宮會派人盯著,但你要記住這是最后一次。”
謝家這一家子,老的少的,沒一盞省油的燈。若不是不愿見謝竟煊因為這些小事而煩悶,她早就將人一個個收拾了。
“是,我記住了,再不會有下次。”
謝彥跪在地上,總算松一口氣。
*
郊外水亭邊,天高地闊,水波沉沉,岸邊有一陣陣的冷風刮來。
宋隨與范冬蓮談了約半個時辰,他詢問了她一些案子的細節,將事情的原委始末了解了大概。
兩人道別后,范冬蓮離開,宋隨亦起身準備回去。
他往亭外看了一圈,亭外并不見人,就連九曲長廊上也沒有梁雁的蹤影。
他沒多想,便沿著長廊走了出來,步入岸邊時才發現,原先停在路口的馬車也不在了。
宋隨想,依照她的性子,大概是在外頭等得實在無聊了。
所以便沒等他,讓車夫帶了她先回去。
而他心中也想著要趕快回去安排別的事情,便沒再管她。
自己在路上等了一會,恰好有馬車路過,便攔了馬車回城去了。
而梁雁從亭子里出來后,怕站在水邊又引得自己難受。
于是便閉著眼一個人慢慢走回了岸邊,找了處葦叢坐下等著。
亭子隔著幔帳,看不清里頭的情景,她不知他們聊得如何,只能獨自候著。
實在無聊的時候,便自己拔了根草在地上寫寫畫畫的,也沒想過要拋下他先回去。
一個多時辰后,天色漸漸變得昏沉,隱隱有要下雨的趨勢。
她隱約感覺不太對,這兩人說什么也不該說這么久啊。
這才折返回去,此時卻發現亭中空空如也,兩人早已離開,就連路邊停著的馬車也不見了。
涼風吹著地面上半人高的蘆葦,壓著它們往下又翻起,翻出一陣嘩啦啦的喧雜風響。
這聲音細細密密地鉆進耳朵里,吵得她頭有些疼。
梁雁呆呆立在原地,看著這荒無人煙的野地,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