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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什么都沒了。

簡寧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京市的，他誰的電話也不接，沒有去電影的開機儀式，他連家都沒有回，像一個游魂般在外面游蕩，他的家就是程明義，現在程明義走了，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肇事司機認罪認得很干脆，法院判刑很公正，讓簡寧哲想報仇都無處可報。然而在開庭的那天，他看了林啟航的助理也來了。

簡寧哲開始瘋狂地調查車禍背后的真相，他不需要證明，他只需要一個猜想就夠了。

是林啟航殺了程明義，是他設計林啟航墮落，是毒品讓林啟航的精神出了問題以至于他的手段越來越極端最后到殺人的程度，是簡寧哲的報復讓程明義小小的夢想再也沒有辦法實現了。

簡寧哲站在剛剛裝修好的房中，那有個房間，完全是按照程明義的喜好設計的，里面擺滿了他和程明義合照。

拿著他們初中時的合照，望著那張稚嫩卻無比堅強的臉龐，簡寧哲終于意識他，他的仇恨，讓他失去了他最無法失去的人，是他害死了程明義。

如果他不喜歡程明義，助理就不會將這件事泄露給林啟航，林啟航也不會為了讓他痛不欲生而傷害程明義。如果他沒有用一些卑劣又極端的手段報復林啟航，程明義現在還好好活著。

如果，沒有愛就好了。

失去簡母的時候，有程明義陪著他；失去程明義后，他什么都沒有了。

只剩下一具如果不被仇恨填滿就無法活下去的軀殼。

程明義死得不明不白，真兇還在逍遙法外，他必須走出這間屋子，給小八討回一個公道。

空曠的房間中，只有簡寧哲獨自站在鏡子前，靜靜地望著鏡中的自己，反復地說著——

戀慕，不戀慕。喜歡，不喜歡。悲傷，不悲傷。愛，不愛……

當林啟航再見到簡寧哲時，他沒有看到自己期待的那個沮喪痛苦一蹶不振的人，簡寧哲容光煥發，笑容滿面地看著他，程明義的死沒有給他帶來一點陰影。

他不愛程明義，只有不愛，才能振作精神，只有不愛，才能打擊到林啟航，讓他的手段變得更極端，讓他露出破綻。

所以，簡寧哲不愛程明義，程明義只是兒時留下一個絆住他腳步的麻煩而言，現在麻煩消失，他可能更加肆無忌憚地報仇。

他不愛，不愛，不愛……

第75章

這一次簡寧哲沒有隱瞞，他將事情一點點講述給了譚飛揚。說著說著，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演戲還是真心話，這種半真半假的對話，不僅僅最能欺騙別人，也能欺騙自己。

到最后，他似乎真的認為自己只愛程明義，不愛譚飛揚，他和譚飛揚在一起，只是想要借助譚氏的實力報復林家。

“實際上，我成功了。”簡寧哲近乎冷酷地說，“譚飛宇已經查清害你的人是林啟航，當然，林啟航的目的并不是害你，而是害我。事實上那天所有的威亞都被他做了手腳，他不在乎會害到誰，他只要萬無一失地能夠弄死我就行。但不管他的目的何在，他傷害到你這個事實不變，譚總不會善罷甘休，林氏沒有好日子過了。”

簡寧哲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譚飛揚，可他是因，這件事情是果。不管他想沒想過，結果已經產生。

譚飛揚呆呆地聽著，看他那副傻乎乎的樣子，也不知道聽進去多少東西。簡寧哲畢竟是個專業演員，他從自己的入戲中抽離出來后，看到譚飛揚那個樣子，突然很心疼。

還是那句話，他從未想要傷害譚飛揚，可不管是威亞事故還是分手，他從身到心都狠狠地傷害了這個人。

譚飛宇說得對，譚飛揚太簡單，跟自己在一起，只會受傷。

簡寧哲說完后，譚飛揚沉默了好久，才像剛剛反應過來一樣，愣愣地問：“你剛剛……沒有騙我嗎？一句假話都沒有嗎？”

他一臉的不可置信，然而似乎沒有簡寧哲想象中那么受傷。簡寧哲見他沒什么事的樣子，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氣，然后精分地斬釘截鐵說道：“千真萬確，我愛的人是程明義。以前愛他，現在愛他，以后也會愛他。”

“哦……”譚飛揚也不知道為什么，似乎一直不在狀態中，簡寧哲預計他應該是很受傷很難過的，可是譚飛揚沒有，他的表情一直很夢幻。

“我、我調查過程明義，”譚飛揚結結巴巴地說，“但、但是……他其貌不揚，人又沒有文化，初中都沒畢業，你為什么會喜歡這樣的人？”

聽到譚飛揚這么說程明義，簡寧哲心中是有些不愿的。他沒有怪譚飛揚，因為世人眼中的程明義就是這樣子，李峰曾經反對他和程明義接觸過深，除了兩個人都是男的以外，也因為程明義的各種條件實在是拿不出手，真的很糟糕。

沒錯，程明義的長相……當然也不能說太差，可是一個人從初中開始就為生活所迫，過著賣力氣的日子，每天風吹日曬，成長期又營養不良。這樣的一個人，哪怕他先天條件是100分，都會被生活摧殘掉50分，最后，程明義的外貌也就是50分。臉很糙，腿也不長，手更是關節粗大，沒有半點優雅氣息，身上唯一有優勢的就是肌肉，還是傻壯傻壯那種，再加上沒學歷沒有好的工作，要長相長相沒有，要氣質氣質沒有，要錢錢沒有，當李峰知道他喜歡程明義時，曾一度認為簡寧哲眼瞎了。

可他就是喜歡啊！

簡寧哲沒有生氣，他只是單純地不希望別人那樣誤會程明義。他坐在譚飛揚身邊，慢慢地說：“你說得沒錯，外人眼中程明義真的是一點都不優秀，別說身為視覺動物的男人會喜歡他，就是女人要找他，都得先考慮考慮條件，所以他一直想結婚生子，卻始終連戀愛都沒有談過，對此我當時是……很開心的。”

譚飛揚自從簡寧哲坦白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其實是程明義時，表情一直都是實力懵逼的狀態。聽到簡寧哲這么說，他臉上寫了一臉的大問號。

“我開心啊，”簡寧哲繼續說道，“我開心他從來沒有找過女朋友，不然像他那樣渴望家庭又對自己沒有自信的人，隨便哪個女人勾勾手指他就會屁顛屁顛地跑過去貼錢貼力貼人，肯定馬上結婚當個老婆奴，接著當孩子奴。好在他并不優秀……確切地說，他在外人眼中并不優秀，所以我才會有機會，有希望。”

“沒有人知道程明義有多好，他堅強、善良、正直、勇敢，他敢于面對生活給予他的一切傷害和悲痛，哪怕日子過得再苦，他總能積極向上。他雖然初中都沒有畢業，但是他三觀極正，從來不會怨天尤人，尊敬老人愛護小孩，他的所作所為比起那些所謂的道德標桿還要高尚。只是在這個物欲的世界，沒有人能看到他的好。”

“啊……哦。”譚飛揚似乎真的被簡寧哲傷害到了，他只會發出這樣簡單的音節，就算偶爾說幾句長句子，也是魂不守舍的樣子，結結巴巴的。

“我真的沒有騙你，”簡寧哲眼中寫滿了真誠，“程明義是我一生唯一的真實和光明，沒有他我可能早就因為仇恨走上了不歸路，我人生的前三十年，心臟都是為了他而跳動的。哪怕他在我24歲那年就已經去世了，剩下的歲月，我都是靠著想念他而堅持下去的，如果沒有復仇這個動力，我覺得我可能早就隨他而去……不對，他希望我好好活著，我要是走得太早，他會怪我的。”

“他不會看到你的……”譚飛揚喃喃道。

“你說什么？”簡寧哲聽清楚譚飛揚的話了，可是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哦，沒、沒事。”譚飛揚道，“你、你接著跟我說、說程明義吧，我、我想聽。”

譚飛揚這么說，簡寧哲反倒不想再講了。還需要再說什么嗎？他藏了十幾年的感情，沒有向本人告白，反倒都對譚飛揚說了。偏偏譚飛揚還是他現在的戀人，如果可以他一輩子都不想提這件事。說到這里就可以了，他是想保護譚飛揚，并不想傷害他。

見譚飛揚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簡寧哲忍不住抬手揉了下他的頭，柔聲說：“我是一個扭曲、虛偽、卑鄙、陰險的人，我演戲演得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說真話了。我這樣的人，是不適合作為戀人的，我們分手吧。”

“你要跟譚飛揚分手，可如果我是程明義呢？你還要分手嗎？”譚飛揚突然不結巴了，他認真地看著簡寧哲說，“譚飛揚和程明義都曾經被你連累過，假如程明義車禍后沒有死，你會和他在一起嗎？你剛剛連累過他。”

“會！”簡寧哲斬釘截鐵地說，“只要程明義活著，不管他受傷多嚴重，我都會和他在一起。照顧他，保護他，將所有威脅到他的可能全部抹殺，再也不讓他受到任何傷害。”

“這樣啊。”譚飛揚道，“我一直覺得你不開心、不幸福，如果程明義還活著，你會開心嗎？”

“我求之不得。”簡寧哲露出一個仿佛有些夢幻的笑容，他似乎在想象程明義活著的畫面，又似乎在看著譚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