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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能自己掀開喜帕……你的腿……”他驚呼一聲,毫不掩飾此刻的震驚。
蘇贏瞧著眼前這個面容枯黃,身姿清瘦的青年,也陷入了迷茫,“你怎么不穿喜服?”
對方“啊?”的一聲,似乎有些無法理解她說的話。
兩人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竟然一時間誰也說不出話。
蘇贏腦中浮現出一個很荒唐的想法,她搖了搖頭,正驚疑不定之間,眼角的余光不經意的瞥見對面青年嘴角的揶揄輕笑。只見他拱拱手,竟然做足了禮數,向她施禮。
“崔許見過嫂子。”他說。
哈?蘇贏覺得自己的反應從未向現在這么遲鈍。她遲疑了下,嘴角抽搐,“你……不是崔珵?”可是這怎么可能,他要不是崔珵,那他干嘛要來這里?他要不是,那到底誰才是!?還未等她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對面的青年神色便又恢復如常,沖著她眨眨眼,
“我是崔許,崔珵是我的兄長。”他緊緊的盯著她的臉,一個表情都不放過,“倒是你,剛剛拜堂時候還坐著輪椅,怎的現在居然和個正常人沒什么區別?”
崔許……蘇贏知道這侯府不知崔珵一個兒子,但是她沒曾想這人居然荒唐成這樣……她忍住翻白眼的沖動,磨了磨牙,恨恨的開口。
“你既然不是崔珵,又怎敢來這里!外面守著的下人呢!?崔珵又在哪里!?”
崔許看著她滿臉呆滯與錯愣的模樣,禁不住大笑,“嫂子,你也是崔家的人了,我就不和你見外了,不瞞你說啊,府里現在已經亂套了。”
作者有話要說: 姐姐和韓筠我在番外里邊補全吧
☆、后宅
聽他這么說,蘇贏反而不急了,她緩緩坐下,輕輕拍了拍裙裾,然后雙手疊放在腿上,最后才抬眼瞧著那崔許,似笑非笑道,“就算是出了天大的亂子,你也不應在此處吧。”
她說著挪開視線,正襟危坐,不再看他。
崔許沒料到她會這樣回應,他皺了皺眉,略一思索道,“剛剛圣旨到了,說是前線戰事吃緊,讓兄長徹夜啟程,去高闕郡解決瓦剌游民騷擾邊界之事呢。”
蘇贏心中一樂,這感情好,雖然她之前錯把這崔許當做了崔珵,但是其實崔珵到底是誰根本無所謂,也沒什么區別。如今這么個節骨眼上,這人被派往前線……她還是很樂的清閑的。
見她雙眉更加舒展,崔許眼睛瞪如銅鈴,“我怎么看著你好像很開心的樣子?父親和母親都急哭了,兄長第一次帶兵,就這樣去了前線,你難道不擔心嗎?”
蘇贏頓時就想回他一句:我不擔心。不過她仔細想想,也覺得這事情有些蹊蹺,前線戰事再吃緊,也不至于走的這么急。莫非是……表哥?
她耐住性子,按了按額角,緩緩道,“你走吧,你貿然出現在我眼前,情理難容,我大人不記小人過,你……給我安分一些。”言罷,她沖他擺擺手,竟然猶如驅趕蒼蠅一般,可見厭惡之情溢于言表。
崔許臉上紅一陣兒白一陣兒,目光閃爍,最后緊緊握住雙拳,無聲的離去。
他一走,蘇贏臉上神色也立馬垮了下來。……一定是表哥!表哥知道她不想嫁人,但一時想不到別的法子,才會急著讓崔珵離開。等他過幾個月回來后,她早就可以和他和離了。
蘇贏笑了笑,往床榻上大大咧咧毫無顧忌的一趟,順便還蹬掉了腳上的鞋,她今兒個可真是憋屈壞了,本以為生無可戀山窮水盡,誰曾想病樹前頭萬木春!一切居然柳暗花明了起來!本來就是,她蘇贏才不會這么交代在這侯府一輩子。
她越想越開心,在床上邊打滾邊小聲嘆氣,“還是表哥心疼我……”
不過,她猛地坐了起來,臉上神情有些尷尬。她按了按心口,她是很開心啊!?可是為什么她這心口,總覺得堵得慌呢?像是缺了一塊什么似的……蘇贏拍了拍自己心口,長吁一口氣……情況還是沒有改善。可為什么呢?
崔珵和她一樣,也是個可憐人……她本來把崔許錯認成了崔珵,所以才以為對方是愛尋花問柳的短命鬼。可是如今她知道自己認錯了人,卻更覺得有些對不起他。他應該是身子不太好吧,畢竟人人都道他身子骨不利索,拜堂時候,她還聽到他咳嗽呢,如今就這樣上了貿然上了前線,他不會有性命之虞吧!?
蘇贏想到這里,之前心中的狂喜驟然湮熄大半,她有些悶悶不樂。她和崔珵將來要和離,這幾乎是注定的,但是一想到他曾因為這檔子事情吃了苦頭。她下定決心,一定要盡自己的所能在這幾個月間好好彌補他。
她起身走到窗邊,外面依舊是一片安靜。她打開妝鏡,鏡中的她穿著大紅的嫁衣,明艷似火焰,杏眼朱唇,眉毛微微上挑著,而因為在床上來回翻滾過,她一頭青絲略帶微亂,云發不能梳,楊花更吹滿。此刻她臉頰染了緋色,眉眼間竟然看著多了一絲蠱惑之意。
蘇贏用手指拉扯著自己的兩腮,硬是扯了個笑臉出來。
其實她是有些想哭的,她的愿望從來都很簡單,不求仕途坦蕩,不求美貌多金。但求一個如意的郎君,與他歲月靜好、舉案白首。
可惜世事無常卻不如她愿,洞房花燭夜,她假扮著別人,嫁了個素未謀面的人。最慘的是,她現在居然在顧影自憐……
……
當晚虞城候府亂成一團,蘇贏因為沒人叨擾的關系,在屋里一個人睡的還行,雖然中間斷斷續續的做了好幾個噩夢,其中一個還是關于秦三的。不過她第二天還是起了個一大早。前一晚她滿腦子的閨怨之情也消散的無影無蹤。
因為她今兒個,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拜見崔珵的父母。虞城候崔長清她倒是見過,只是這一想到要見虞城候夫人許玉文,她卻不可避免的多了些忐忑。
想必現在他們全家人都知道了她代姐出嫁的事情了吧!蘇贏就算是臉皮再厚,也沒辦法做到坦然自若,更何況她心里還憋著秘密,人家崔家的寶貝兒子,是因為娶了她才上的前線。
敬完茶水,蘇贏做足了心理準備,低眉順目,恭恭敬敬的等待著他們接下來的激烈的責問。然而出乎意外的,公婆二人均沒有說什么別的話。只是叮囑她安心待在后宅,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安心等著崔珵回來就行。
最后,那個一臉病色的侯夫人還免了她以后的端茶送水的任務。見蘇贏一臉吃驚,許玉文笑了笑,一手捏著帕子,一手捂著心口,大口的喘了幾口氣,這才艱難的同她說,
“我們知曉你對阿珵用情深厚,更何況你二人自幼訂立婚約。其實沒見你之前,我們早已把你當做自家的兒媳婦了。”
蘇贏來之前心中構想了無數個公婆的形象,可是偏偏沒有這樣一款。而且他們二人還在考慮著她的感受,她越想越堅定了自己要在崔珵回來之前,好好替他侍奉父母。她心中萬般情緒,怔忡了好一會,最后才深吸口氣,緩緩抬起頭來。
“我……咳咳……媳婦知曉了。”
崔常清擺擺手,對她道,“你回屋去吧,我已經叮囑過了后宅的下人。你要還有什么需要,只管開口就是。”
“高闕……”她頓了頓,好讓自己聲音語調聽起來正常一些,“那里戰事緊張嗎?他……他來回大概需要多久?”
崔常清苦笑道,“很遠,快馬加鞭,來回也要一月有余的光景。更何況他此番要押運糧草,路上耗費的時間,怕是要更多。”他看了看對面的兒媳婦一臉凝重,卻又忽而覺得心中的重擔,似乎卸了一些,就像是有人,與他們肩并肩,一起分擔了這份愁思和憂慮一樣。
“你莫要擔心。珵兒只是押運糧草,路途雖慢,卻好在無性命之虞。”
……蘇贏聞言急忙抬頭,原來他只是去押運糧草,并不是去帶兵打仗,那個崔許之前說的那些話原來只是嚇唬她的!她心中的罪惡感消失了一些,心卻漾起些難以言喻的暖意。
她前腳剛剛離開,后面的崔常清就斜眼看著自家夫人,“你也裝的太好了吧,那丫頭看你病成這樣,嚇得小臉慘白,一臉擔憂的。”
許玉文用帕子擦拭了下嘴角,有些得意起來,“畢竟是我看中的兒媳婦,怎會有錯?我如今只盼著我們阿珵快些回來,我還想早點抱上大胖孫子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