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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保佑,她一定要走。&
”頌禾此時有些灰頭土臉的,嘴里小聲念叨著。
他在廢墟中不斷翻找著,緊繃著精神一塊磚一片瓦得找過去。他不信邪,他帶命來的,就要帶東西走,這是規矩。
雀枝是他十六年來身邊第一個能被稱為“活物”的女人,會說會笑,能彈能唱,給他做衣服做飯,他想養著她。
所以她不能死。
絕對不能!
她這么精明漂亮的女人怎么能滿臉臟灰地死在這爛人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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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響過后,頌禾兩耳一動,只聽見有個斷斷續續的聲音在靠近,只可惜他此時精神大恫,影響了他的判斷,他只好凝神靜氣,矮下身子藏住身形。
“你個屬龜的王八,兩條腿都不夠你倒騰是吧。我在西口宅子等了你兩個時辰!你是不是想反…….”
此時,一道熟悉的女聲由遠及近,傳到頌禾耳邊。他猛地起身抬頭,只見一身黑灰的雀枝從拐角處往回走,一邊還罵罵咧咧的。
還在廢墟中躲藏的頌禾,突然驚起上前,一把將她摟在懷里。
“誰?你,你,好好緊,喘不過來氣了,我說我喘不過來氣了!蘇頌禾!”雀枝被他抱的好緊。
他不管,雀枝就是他在小白樓撿來的,翻來覆去,只能是她,也只有他。
從此以后,她就是他的,不止是她的命,人也是,蘇頌禾如是想。
所幸頌禾手里有不少錢,活人的、死人的、從半死不活手里順來的,足夠給兩個人沒有家的人置辦個遮風避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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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東躲西藏的日子過了半月有余,兩人終于有了個落腳的地方。
起初,雀枝問頌禾,為何不去上工,洋大人們開了許多工廠,招很多的人,說是在那里有飯吃有錢發,報名的人數都數不過來,不比她一個女人有活路。
她想去,可她沒戶籍,當不了女工。
頌禾聞言瞪大了眼睛,脖子扭了一個極為不尋常的角度,玩味地看著雀枝,眼皮幾道褶壓下來的眼睛是亮亮的,目光膩味地描繪著雀枝的臉,延伸著被鴉青色盤扣緊緊包住的頸子,像熱牛乳上浮著的一層奶皮,往上滑著,從鼻到眼,然后是略厚泛紅的下唇再到翹翹的唇珠,上面是帶著些細微的干皮,仿佛要將她這幅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刻進心底的模子里。
他冷哼一聲,說道:“洋大人?”
“說著好聽,都是唬人的,不都是拿著槍踩著門,帶著狗闖進來的賊,既然都是賊,誰也別落了下賤,去給他們拿錢擰螺絲打我?”
“我呸,作踐誰呢!”
頌禾眉頭緊緊地皺著說道。
他凌厲的眼神帶著暗鉤子,是憤怒,更深處像是不平,又像是大雁溺斃的悲喪。
隨后兩人相視無話,頌禾彈了彈身上褂子的灰,凝視雀枝怯怯的神態,緩和了臉色,啞著嗓子說道:
“我們湊在一起,是塵,是灰,加上兩滴辛酸淚,就成了爛泥,誰都能說一句,別人碰巧踩上一腳,這心里肯定還不舒坦?!?
雀枝將這一幕記到心里,連洋大人這三個字都不叫了,只稱洋鬼子,并且對這事閉口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