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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迦討厭自己的父親。
他甚至不想承認那貨是自己的父親,那種人渣,對母親與自己不管不顧,看見那個家伙就煩。
納蘭迦一腳踹開地上的石子,停下前往學校的腳步,轉身就跑,再也不想回家。媽媽不在的家,他一點不想回。那男人也根本不來找他,納蘭迦就知道他會這樣。
哼,那個地方不回也罷,那個男人還不如自己新交的朋友。
納蘭迦新認一位大哥,那位大哥看他孤苦伶仃,主動詢問他要不要加入,他欣然同意。
大家都是一群家境貧寒的混混,平日偷些東西吃,納蘭迦沒覺得這有什么不對,他又沒錢,想吃東西填肚子就只能靠偷。
納蘭迦知道偷東西是件令人討厭的事,但那又怎樣,他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的朋友們。
一旦被發現就跑,下次換一家偷。大哥說有家店人少東西還多,他之前吃過,那家的面包很好吃,比別的店好吃多了。大家都想嘗嘗看,組團分工,由納蘭迦來引走店員的注意。
店內只有兩個女人,一個微笑著等候,另一個背著身,像是在做飲品,總之看起來很忙,暫時不會扭過來。
納蘭迦舉起地圖遮住微笑女人的視線,向她問路,她認真指起路,沒發現小伙伴們的行動。
但是卻被那個正做飲品的女人發現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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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后領被抓住,任納蘭迦怎么拽也拽不動,逃不掉,心里很慌,這下肯定要叫警察來了——他剛這么想,抓他的人卻塞給他兩塊大面包,還推他一把。
借她的力踉踉蹌蹌跑出去,待納蘭迦回神,就已經與附近等著的小伙伴匯合。
大家炫耀起自己搶到的東西,嘲笑店里那兩個沒眼力的女人,納蘭迦抱著滿懷的柔軟面包,心中突然掀起一陣難掩的難堪。
心中感到了羞恥。
他想問小伙伴們有沒有這種感覺,但他們笑哈哈的,和往常一樣玩鬧。
納蘭迦覺著心里別扭。
這份別扭持續好幾天,以至于大哥的夸獎與小伙伴的快樂也無法感染他,納蘭迦越是想那件事,心里就越是別扭。
大哥講他如果和自己染一樣的金發也會很酷,納蘭迦想甩掉那份羞恥,便答應下來,去漂染一頭金發。可他剛向小伙伴們炫耀,那個令他羞恥的女人就擅自出現在他的眼前,想躲都躲不掉。
“你認識她嗎?”
“不認識!”
納蘭迦只想遠離這個人,她卻一把抱住自己。后腦感到奇怪,下意識臉燒,納蘭迦心下慌亂,而朋友們不但不打算幫他,還把他往這個女人懷里推。
最終被拉走了。
從來沒有人對他這樣,這個陌生女人想對他做什么?她是壞人嗎?是要把他扣押送警察局,還是要把他賣掉?
納蘭迦陷在柔軟舒服的沙發,手腳無措,無處安放。
她到底想做什么?為什么把他抓過來卻不說話?她在做飯,味道香噴噴……是想降低他的警惕心嗎?他才不會上當!
納蘭迦腦袋轉過一堆亂七八糟,甚至懷疑這個人其實是吃小孩的老巫婆,偽裝成和善的女人專門騙小孩,實在太恐怖太可惡了!
女人在紙上寫自己不能說話,納蘭迦不相信,瞅她能裝到什么時候。
被她的眼神半催促,肚子又很餓,她做的飯也看著很好吃……納蘭迦好久沒吃過正經的飯菜,饑腸轆轆,不禁吞咽下自己的口水。
反正已經坐到這里了,她應該沒有往里面下迷藥吧……?剛剛沒有見她往里面放奇怪的東西。
餓到胃痛。只吃一點點,應該沒問題吧?納蘭迦抵抗不過食物香氣撲鼻的誘惑,拿起勺子,嘗一口。
第二口。
嗷嗚第叁口。
第四口、第五口……
……
好好吃。
淚水一點也不爭氣,納蘭迦捂上自己控制不住的眼,想媽媽了。
媽媽住院以前,也會給他做這么好吃的飯。可是那個可惡的男人既不掏錢給媽媽治病,也不關心他,他再也吃不到這么好吃的飯,也無法再與媽媽擁抱了。
為什么媽媽不能活著呢。
這頓飯沒被下毒,納蘭迦哐哧哐哧吃完,對善待他的女人表達感謝。
他不明白為什么對自己這么好,送給他面包,還請他吃飯,明明自己做了壞事……女人解釋他像遠在家鄉的一位弟弟,原來她也是孤身一人,在這里沒有家。
她還塞過來好多面包與小餅干,看著精致又好吃,聞起來也香香甜甜的,熱乎乎,納蘭迦抱在懷里,那熱氣熏得他眼睛落淚。
這個人實在太好了。納蘭迦決定,以后再也不去偷東西,一定要當一個好人。
第二天,他發自內心的誓言就被現實打敗。
“你們胡說八道!我怎么可能搶劫!”
“臭小子,看我不把你丟進少管所!”
納蘭迦被叁名警察壓在墻邊,手槍指著腦袋,昨天剛染的頭發又被拿著槍的警察抓起——“少裝傻了,我們有人證!”
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受傷老婆婆莫名其妙就指認他,說他把自己打傷又搶走錢——他根本就沒做這種事!
被這么突如其來莫名其妙地誣陷,納蘭迦被火氣沖上了頭,上去就要與那滿口謊言的死老太婆對質,卻被警察推到墻邊,眼睛被對方的腦袋狠狠砸中。
好痛……!
眼睛珠好像被擠壓了,左眼睜不開,納蘭迦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被眼睛里的疼痛痛昏了過去。
為什么會這樣……
納蘭迦醒來,就是躺在監獄一般的小房間里。他只猜過自己有可能因為偷食物而被抓,可他從未搶過錢,也沒發生過別人!
“好痛……”
眼睛的疼痛讓腦袋也旋轉眩暈,納蘭迦坐在狹窄的硬床上,忽然間,靈光一現。
金發……金發!
大哥和他同樣是紫色的眼睛,他讓自己去染金發,難道是?!
“不!這不可能!不準有這種卑鄙的想法!可惡!”
納蘭迦錘下自己的腿,想用另外的疼痛警告自己不要懷疑自己信任的人,可是不管他如今怎么想,他都只能待在這里。
少管所的日子分外孤獨,他們排擠新來的人,納蘭迦沒能交到新的朋友,而他們的確是一幫混蛋,有毆打老人毆打家人,甚至還有為了得到免費的毒品不惜去殺人。
他們不會因為知道自己做的是危害社會或是傷害別人的事而自責,一窩高高在上自戀又骯臟的混賬東西,納蘭迦僅僅與他們呼吸共同的空氣,都惡心得想吐。
最開始,因為不服他們的挑釁而被告狀拉去關禁閉,又因為反抗而遭毆打,納蘭迦不得不忍氣吞聲,他不愿意死在這里,就算死也要死得明白!他不愿意就這么屈辱地死去。
他學會了忽視那些人的惡作劇,不管他們如何嘲笑,納蘭迦都不予理會。每日按時起床、整理床鋪、上課、勞動……日復一日地按部就班。
每周這些犯了罪的兒童都可以與家人相見一次,但納蘭迦沒有。他不知道自己要在這里待到何時,被毆打出來的傷被反復治療,而左眼的傷始終沒能好。
納蘭迦的月考并不理想,尤其是數學,他總是學不會。一旦成績沒有達標,就會挨獄警的打,并受到處罰,有時是關禁閉寫作業,有時是增加勞動任務。
這樣的生活持續一整年,被釋放后,納蘭迦眼上的傷仍然沒有好。
他以為終于可以回到以前的生活,可以回到朋友身邊,而那些被他認為是朋友的同伴,卻在傳他患上與母親一樣的眼疾,他們不想被傳染——更多的是嘲笑,以此為借口疏遠他。大哥的反應讓納蘭迦不得不相信,自己真的是被他陷害,都是因為這個人……!
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
沒有自己的家,沒有能接納自己的地方,自己的媽媽死了,而父親是那樣混蛋的家伙。自己會死嗎?會和媽媽一樣痛苦地死去嗎?納蘭迦不知道。
一切都不知道,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自己是多么渺小,就如同萬千世界里一只小小的蟲子,沒人會在意蟲子的感受,他是死是活,無人關心。
媽媽注定會被人拋棄,他也一樣,他也注定會因為眼疾痛苦地死去吧,就在無人關注的角落,孤獨地……
肚子好餓。
在地上躺了好久,被發痛空蕩蕩的肚子催促著,不得不去翻垃圾桶。他不想再去偷,什么都不想干了。
“喂,你怎么在翻垃圾桶?”
不知過了第多少天,納蘭迦就這么睡了醒、醒了發呆、餓了找吃的,就在他照常翻垃圾桶時,一個看著與他一般大的少年拽住了他。
“跟我走。”
“……誒!”
納蘭迦被他強行拽走,少年解釋帶他去找飯吃,納蘭迦已經沒了以前的警惕心,他現在覺得怎樣都無所謂。
少年將他領進一家餐廳,是他根本不會正式去的。納蘭迦跟在少年身后,聽見少年大喊——“我想請這家伙吃意大利面!可以的吧!”
納蘭迦詫異得瞪大了眼。
而那個坐在桌前,被少年喊話的對象,將自己桌上的意大利面給了他。
沒有任何嘲笑、憐憫、羞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將意大利面遞給他。
納蘭迦吃了一頓飽飯。
他被送去醫院,眼睛的傷居然奇跡般地治好了,他不會死掉,那個名為布魯諾·布加拉提的人不但免費幫助他,甚至說可以暫時收留,但一定要讓他回家去,去完成學業。
布加拉提是名黑手黨,而那個將他帶來的潘納科達·福葛也是,身為犯罪的黑手黨,卻比本該維護公正的警察還要正義。納蘭迦不想回家,他想在黑手黨的手下工作!
雖然被布加拉提吼了回去,但納蘭迦不放棄,他在布加拉提身上感受到了從未感受到的但十分重要的東西,責任,正義,善良,或許是這些,或許是因為這些,只有這些,是納蘭迦真正渴望的。
他終究沒上完學,不到半年就私自去會見黑手黨組織的干部,獲得一種名為替身的超能力,這簡直向他以前看過的動畫片,而他的替身是能夠飛行、掃描、射擊的小飛機,超酷!
成為他隊長的布加拉提最終沒說什么,讓他參與黑手黨的工作。納蘭迦覺得這才是屬于他的正常生活!
向福葛學習數學,接著又有了新的伙伴,蓋多·米斯達。布加拉提總說想給他們介紹一位朋友,但總是約不到人,納蘭迦問這會是新同伴嗎,布加拉提說不是,就是個普通人,她在面包房工作。
說起面包房,納蘭迦就想起那個人,腦袋里想著,工作結束后,腳下就去找她。
一年過去,對方并沒有忘記他,納蘭迦興高采烈,有好多話想給她說,但她看起來漫不經心,問她是否有心事,她都搖頭。
納蘭迦覺得應該是發生了什么,人總不可能莫名其妙就心情不好吧?但她看上去一點也不想說,納蘭迦想幫忙,又不知道從哪里下手。總之,就只能拉著她聊天,然后興致突然,一起去看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