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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斯達對你總是在他最想知道的時候中止很是抓狂。
你不理他。
布加拉提往車上的CD機里塞入一張CD,他們似乎比起有歌詞的,更喜歡聽純音樂。但對你來說,不管是什么風格的音樂,哪怕是搖滾,只要沒有你能聽懂的歌詞,全部都是助眠。
他們漸漸聊起了天,交流的聲音不大,混雜著汽車的白噪聲,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和親戚一起出去旅游的時日。
比起加入他們的聊天,你更喜歡這個樣子。
趴在抱枕上,你側著臉,目光穿過喬魯諾與米斯達的大腿,輕飄飄地落在對面的車把手上。
意大利的夏季于你而言算不上悶熱,但有這么多人擠在一輛車子里,都是正有活力的青少年(特指米斯達),車內的氣溫就顯得比室外還要高。
好在有喬魯諾將你和米斯達隔開,讓你緊貼著米斯達,你絕對會熱死。
而喬魯諾的體溫也蠻高的,隔著衣服都感覺像貼著小火爐,也就比米斯達那團純粹的火燒要好那么一點點。
冬天的時候,大概會很舒服吧。
你漸漸閉上了眼。
冬天啊……
那不勒斯這兩年從不下雪。
『……起來啦,起來啦……』
你被別人晃醒。
緩緩地眨了眨眼,晃你的人是米斯達,你的瞳仁向邊上移,這輛車已經停在了頗為眼熟的公路休息區。
米斯達在你眼前揮手,說你不會是沒睡醒吧,你不作聲,他把你從車里撈起來。
布加拉提鎖上車,你問這是要做什么,他說該吃中午飯。
與記憶重合,你又來到那個熟悉的令魚頭禿的公共衛生間,皺著臉解決完,出去找他們在哪里。
他們就在不遠處找座位,你扯住布加拉提的衣袖,說要去外邊吃。
布加拉提轉一下眼就明白了,招呼大家去室外,外邊空余好幾桌,福葛和喬魯諾和你一起坐位置上等著,布加拉提與米斯達去取餐。
你有點想吃方便面了,統一康師傅今麥郎白象都可以,沒有營養但是味道好,可惜意大利沒有。
『你怎么愁眉苦臉的,睡這么長時間還沒睡好?』
福葛又是詫異又是嗆你,他一直看不慣你從白天睡到黑夜、又從黑夜睡到白天。
『想吃方便面。』你說。
福葛說超市就有,他起身就去給你買。
你震驚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自己只是隨口一說。
沒事干,你趴到桌子上,喬魯諾也沒事干,他沒帶作業,也趴到桌子上。
你們兩只黑頭發的一起歪著頭發呆。
身后來了幾個人,你大概猜到這幾個男的來干嘛,舊事重放唄。
你沒像上次那樣對這幾個搭訕男微笑,而是忽視。這幾個男的好像很不高興,陰陽怪氣地對你說了什么,你還沒想明白他們在說什么,幾個人就突然間被錘飛了。
沒有任何人打他們,他們的身體卻自己飛了,甚至有人騰空飛了十幾米,他們跌到地上,抱著自己的肚子或臉,哎呦直叫喚。
喬魯諾直起身子,左手彎著手指支撐自己的下顎,右手放在桌子上松松拳著。一雙尖銳上挑的眼藏在凌亂的黑色劉海下,俯看他們。那副眼神要多冷淡有多冷淡。
比起地上那些奇怪的家伙,你更驚訝于眼前的發現,自己居然能辯清他的臉。
喬魯諾轉眸對上你的視線,他的神態變了回去,恢復成平日那種普通小男孩無害又乖巧的感覺。
你呆,又臉盲了。
此時腦內的語言系統也翻譯完畢,那幾個男的在沒有得到你的回應后,惱羞成怒說了歧視黃種人的臟話……
推理一下,這群人是被喬魯諾的替身能力揍翻了?
活該啦這群人。
這幾個人捂著傷口呻吟著跑了。
『謝謝你,喬魯諾。』你對他道謝。
『不客氣。』他禮貌地回復,但又想了想,『你能看到替身?』
你搖搖頭。
有什么東西在你臉上輕輕吹了一下,你往邊上看,什么也沒有。
『唔,你看不到哇。』喬魯諾驚訝了一瞬,『之前變兔子的時候你完全沒有反應,我以為你也有呢。』
『我只是知道,沒見過。』你垂眼思考了下,沉吟,『不對,我見過迪奧和承太郎的。』
“……DIO?”喬魯諾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名字。
你歪頭。
『我的父親也叫迪奧。』
你:?
『同名?』你猜測。
喬魯諾不言,從自己的口袋里拿出錢包,給你看他親爹的照片。
你湊過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頭肆意的金發,邪惡上挑的眉眼,健碩赤裸的上身,包括后肩處的星星胎記,活脫脫三次元的DIO!
你特喵的瞳孔地震。
說好的JOJO與DIO是死敵呢?!這個JOJO怎么就變成DIO的兒子了?!中間到底發生了什么?!
你此時很想穿越回去補一下原作。
『迪奧·布蘭度,這是我生父的名字。』
喬魯諾用拇指點著照片右上角標的“DIO?BRANDO”一行字,抬眼小心地窺察你的表情,『您見過……認識他嗎?』
啊這,看過鬼畜算見過他嗎?
『我從出生起就沒見過他……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我擁有的只有這一張照片。』
喬魯諾表現得黯然神傷,語氣后轉為懇求,聽起來就像個想找尋父愛的悲傷蛙。
『如果小姐見過我的父親,可以告訴我有關他的事嗎?』
“……”
你的眼神里充滿了迷茫。
說起DIO,你滿腦子全是DIO的鬼畜,比如被JO太郎打飛掉進比奇堡變成High綿寶寶……總不能說他爹是個打扮很妖艷的諧星?
喬魯諾還在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你。
“呃。”你磕磕巴巴憋出一句,『埃及艷后?』
“……?”
喬魯諾的眼神也變得茫然。
『等一下……』你舉手讓他稍安勿躁,喬魯諾乖巧地點頭,等你整理好思緒。
該如何告訴他,他爹其實是個埃及的吸血鬼,而且現在很可能已經被某無敵日本高中生給炸了?
你的腦海里演奏起DIO裂開時子安武人的魔性配音——
子安武人為何總是演變態?
你凝眉苦思,試圖找出日本動漫鐘情于塑造變態角色的真相。(越跑越歪了啊喂!)
福葛從超市那邊回來,他不但給你買來了方便面,還幫你泡好了。
天啊,大好人。
你頗為感動地望著他,福葛耳朵有點紅,斂下眼神把方便面放在你身前,你問他要不要吃,他搖搖頭。
接著,布加拉提與米斯達也端著意大利面過來,喬魯諾移開放在你身上的視線,他似乎不想在這么多人面前說道自己父親的事。
正好,你也不知道該怎么給他講。
『你怎么吃起方便面了。』布加拉提放下原本給你點的那份多余的意大利面,『是意大利面不好吃嗎?』
你哪敢在一群意大利人面前說意大利面不好吃。
“Lei?vuole?solo?mangiare.”
福葛說了一句,布加拉提沒再提,把你的那份給大家分了。
『對不起啦。』雖然你沒覺得自己哪里有錯。
布加拉提比了個手勢,此手勢通常用于對你感到無語并不想在此事或此話題糾纏、讓你趕緊閉嘴或滾蛋。
當然這是你自己翻譯的,他可能只是“放過你了,吃你的吧”這個意思。
但其實這盒方便面不好吃,不知道是哪里產的,離統一今麥郎差老遠了。
應付完午飯,中午休息半個小時,繼續上路。
他們這群年輕人真是精力旺盛,你不僅是小烏龜,跟他們相比你更是老奶奶。你在車上又瞇半個小時,腦袋才勉強清醒。
福葛說你就是睡太多了,才會越睡越笨,你直接給他一拳。
米斯達說福葛太過分,怎么能說你笨,你可比他(指米斯達)聰明多了。
你:……
米斯達這個實打實的笨蛋這般為你辯護,你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對了對了!上午被你打斷的話題!』米斯達趕緊提起,要不然你又要開擺,『你說有個動畫片的曲——』
“啊啊……”你記起來了,『《魔法少女小圓》,我看過好幾遍呢。』
睡完你就把之前的話題忘光光,米斯達死瞪著你不讓你睡,剛睡醒你也睡不著,只好繼續這個話題。
米教練讓你唱,你給他一個怨念的眼神,唱起里面最“臭名昭著”的傳銷神曲,《Sis?puella?magica!》。
你的腦海里同時回放起可悲的魔法少女們的故事。
——奇跡可不是免費的,祈求希望的話,就會散發出等量的絕望。這個愿望對你來說,值得付出靈魂嗎?
——我想重新和鹿目同學相遇,不是作為被她保護的我,而是成為能保護她的我。
——你愿意為了那份祈愿,以靈魂押注嗎?
——再也不依靠別人,也不需要讓任何人理解我。只要是為了你,即使我被困在永恒的時間迷宮里,也在所不惜。
——無論重復多少次,我都一定會保護好你!
小焰究竟是有多愛小圓才會有這樣的覺悟,如果是你為了救一個人而反復輪回,又一遍遍地失敗,你一定會瘋掉。
你不覺得自己會為了誰去做這種傷害自己的事,也不覺得自己會愛哪個人愛到如此地步。
這種感情,你難以理解……
『這不是日文吧,像意大利語也有點像西班牙語,還有德語法語的發音,但都不是。』
在學中文的同時也學習別國語言的牛逼福葛如是道。
『這個是作者根據你說的這些語言自己造的。』
『自己創造的語言?有翻譯嗎?』
『有好多人破譯,我只記得短的。』
你仰頭回憶。
『一只小鳥不斷嘗試打破窗戶,它注定死亡,沒有朋友,又將飛向天空。外界被海洋隔絕,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無功,即使是瑪利亞,也無法用愛拯救我的色彩。』
『這也太悲劇了,沒有任何希望嗎?』布加拉提嘆了口氣道。
『真慘吶,為什么要這么慘。』米斯達臉都耷了。
『就是這么慘。』你解釋,『用‘絕望’去書寫‘愛’,因為太愛那個人,導致為了他做什么都甘之若飴,所有的疼痛都變得可愛。』
雖然你不能理解就是了。
『老天,你為什么會喜歡這種故事。』米斯達的表情像個苦瓜,『想想就好痛苦。』
『因為很虐嘛。』你淺淺地笑。
『受虐狂嗎?!』
『還有兩首片尾曲呢。』
看著他們幾個(主要是米斯達)苦不堪言的表情,你蠢蠢欲動,有動力繼續給他們唱。
『《心靈歸所》與《明天再見》,別的就不會了。』
米斯達問你虐不虐,你說不虐,他說我信你了,你微笑。
『銹跡斑斑的心靈,寂靜無比的世界,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尋找著能將‘再見’說出口的表情,只是不斷重復罷了……』
『回神之時佇立于此,只剩下孤單哭泣的背影,在這個好似艱辛又好似寂寞的地方,我好想與你一同牽手走下去……』
『這到底是第幾回的心情呢?就算是誤會也無妨。一旦抱緊雙膝,閉上雙眼,仿佛立刻就崩壞一般,擁抱著混亂不堪的思念,想起那些不愿放手的東西,心里就會痛……』
聽完第一首,米斯達長舒一口氣,表示這首的調子聽起來就沒那么悲傷。喬魯諾忽地一笑,說起一串超長的意大利語,米斯達表情漸漸繃不住了。
『為什么啊——』米斯達淚都快噴出來,『就不能來一首兩個人在一起的嗎?!這首又是什么?兩個人沒在一起?其中一個人死了還是都死了?』
你說都死了。
米斯達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臉,癱車門上自閉了。
你說是殉情呢,兩個人死在了一起,這是個好結局。
比一個人死,而另一個人背負對方的性命受困于永恒的自責與絕望,要好太多了。
『你對好結局的定義未免太奇怪……』
福葛老師都忍不住吐槽。
『那另一首呢?《明天再見》,聽歌名應該很溫馨。』
布加拉提一如既往對這些故事反應不大。
你倒是頭頂亮出一個問號,怎么就溫馨了?馬薩卡意大利語境里的“明天再見”不傷?
你決定給他們一次二次元創傷。
『‘那就再見啦!’向你揮著手,勉強地笑著,心里又開始空蕩蕩,其實我還有許多話沒有與你說……』
『雖然一直假裝自己獨自慣了,但其實沒有那么堅定……與平時一樣的景色、一如既往的街道,明明周圍什么也沒有改變,卻讓我覺得只有自己這么渺小……』
『‘那就再見啦!’才不該這樣說,‘再待一會吧!’如果能這么說該多好……』
『‘那就再見啦!’這樣的一句話,是假裝我們能再次見面啦!就連這句話也無法傳達給你,明明是那么近,卻又感覺那么遙遠……讓我們像往常一樣,只要一次就好,讓我能說出‘明天再見’……』
福葛發出“emmmm”的思考聲,說聽著很歡快,但鑒于前一首的曲調與歌詞表達完全相反,這首他保留意見。
喬魯諾表示福葛說得對,這首歌表面輕快,內里實則是隱隱的哀傷。
他又說了一大段意大利語,米斯達抱頭哀嚎起來。
『這次又是什么!對方死了!再也見不到面了嗎?!』
米斯達還沒看動畫片就已經被虐到。
『說是‘再見’,其實是‘再也不見’啊!』
米斯達吼完,繼續癱著自閉了。
悲傷蛙不是喬魯諾,而是他米斯達。
『為什么你喜歡這么傷感的歌……這么孤獨,難道你認為自己很孤獨嗎?』
福葛也有點受不了。
『在日語的語境里,這叫‘寂寞’呢。』喬魯諾貼心解釋,『和‘孤獨’不同,更多的是一種對生活的無可奈何。』
『想念一個人卻見不到,在人群中卻沒有歸屬感……‘寂寞’就是這種東西。』
聽喬魯諾這么說,米斯蛙突然來了勁,從玉玉的狀態中起立——
『啊~!難道你是感覺寂寞嗎?這好辦,找個男朋友不就好了,你這么漂亮,喜歡你的男人多的是吧!再不濟,你考慮考慮我啊,其實我也很帥的,嗶哩吧啦嘰里呱啦……』
你正望著車窗外跑神。
『……啊?你剛才在和我說話?』你扭過頭看他,『我沒聽,要不你再說一遍?』
米斯達的臉上頓時難繃,其他人都不免抖起身子,忍不住發笑。
你:……?
怎么回事啦。
布加拉提笑完,問你有這種心情的話為什么不跟他說呢?在他們面前又不需要忍著,有話直說好了。
你無言。
這對你來說很困難。
全部直說的話,就沒有防備了,你會傷著他們,他們也會傷著你。
……
不可否認,你已經被傷到許多次,除了忍著,等它自己消除,你沒有別的辦法。
『沒用啊……』你說,『說出來也沒用……』
難道他們能保證自己不去死嗎?難道他們能保證不離開?一群在刀尖上過日子的黑幫,有什么資格跟你說這種話。
居然說這種話……他憑什么說這種話……
有本事,他別去死啊?讓你對他們敞開心扉,然后又去參加他們的葬禮,讓你每天緬懷他們忘不掉他們然后抱頭痛哭嗎?
你做不到。
你不會為誰而哭泣,不會為誰的死亡流淚。
『因為沒用,所以我不會去做,我討厭沒用,因為沒用本身就是一種浪費,我討厭所有浪費的事,所以我討厭沒用。』
你平淡地陳述,喬魯諾有些意外地看你一眼。
布加拉提好像是想說什么,剛吸進一口氣,似是想起什么,又停下。
“啊……”他語中的情緒低了下去,『你是這個意思……』
『什么?』福葛察覺到你與布加拉提之間氛圍的不對勁,『你們難道有瞞著我什么?』
那是你與布加拉提之間的秘密談話,對此,你們兩個都閉口不言。
『什么啊……我怎么聽不懂……』米斯達小聲嘟囔著。
漸漸地,沒人再說話。
『在這里住了這么長時間,你喜歡意大利嗎?』
布加拉提又突然問。
“……”
你握了握拳,真搞不懂布加拉提是什么意思。
『對我來說,都只是一個地方。』
你說著只有布加拉提這個知道你經歷的人才能聽懂的話。
『只是從一個地方……換到另一個地方……』
這一切都沒有區別。
一開始是宅在家里,后來是宅在宿舍,接著是棕毛先生贈你的房子,之后是布加拉提的家,現在還是。
你所做的,只有靜靜呆著,等人過來,再等人走。
你只是單純地存在在這里,自己沒有任何意義。
不管在哪里、在什么時候,都沒有任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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