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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道:“太子?的騎射是安慶侯教授的,但杜弄玉可不必我們,時常還出府逛街游玩,她可是真正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太子?又很少參加我們的宴游,在乞巧那日之前,我也?不曾聽說過二人認識。”
她有些同情?地看向了林如昭:“我爹是個純臣,誰做太子?對他都沒?有影響,更何?況還只是個太子?妃,倒是你,昭昭,現在武安侯是東宮的人,偏偏杜弄玉又做了太子?妃,現在她可是壓過你一頭了?!?
林如昭一愣。
自接到請帖起,林如昭至多覺得杜弄玉忽然成了太子?妃,有些意外之外,她的心思可是一點都沒?有往這個方向轉過,如今乍聽秦月這般說,還有些哭笑不得。
“杜弄玉不是那樣的人?!?
秦月探究地看著她:“你與她幾時冰釋前嫌了?”
林如昭淡道:“原本就沒?有什么嫌隙,只是一些好事之徒瞎起哄罷了。”
兩人正頭靠頭,聚在一塊說悄悄話?,太子?那邊便派人來尋林如昭。
原來婚典是有鬧洞房的習俗,男方若是為女?方著想?,會事先?安排一些成了親,家庭和滿的夫人去婚房陪著新娘,讓新娘不必那般不安,現在太子?著人來請她,就是想?讓她去陪著杜弄玉。
當真是說什么就來什么,秦月朝林如昭努努嘴,林如昭知道她是想?讓自己找個借口拒絕了,但林如昭想?了想?,終究還是去了。
杜弄玉雖是太子?妃,但太子?與太子?妃終究不是尋常夫妻,不能同住一個院落。太子?雖拿出了最靠近他的院落給杜弄玉住著,終究也?是離著距離,隔著院墻,瞧著總覺得兩人剛成親,中間便豎起了厚重的隔膜。
林如昭在外頭看了會兒?,想?她終究還是被陸勁慣壞了。
別說是分開住兩個院落了,就是分開睡兩個床榻陸勁都不會肯,因此現在林如昭看到太子?府如此布局,哪怕早知道規矩歷來如此,心里也?覺得別扭。
不日日同床共枕,算什么夫妻。
她跟著帶路的宮人走進了布置得喜慶的婚房,杜弄玉已遮著蓋頭坐在帷帳之下?,等太子?過來繼續完成典儀了。
除此之外,婚房內只有喜娘與陪嫁丫鬟,竟然除了林如昭外,沒?有其他過來鬧洞房的夫人。
林如昭有些尷尬,她與杜弄玉本就沒?有什么交情?,只她一人也?不知跟杜弄玉說什么,只能無所事事地站著。
倒是丫鬟見她進了,低頭在杜弄玉耳側稟報了聲,盈盈燭火下?,杜弄玉微轉了頭,讓林如昭總覺得她想?看清自己。
“林如昭?”
林如昭道:“太子?妃,是臣婦?!?
杜弄玉一時之間沒?有說話?,似乎也?沒?有適應當下?身份轉變。
倒是她的陪嫁丫鬟,想?起自家主子?與林如昭爭了這些年,有時勝,有時敗,前幾個月又因林如昭的事,被卷進紛爭中,遭到好一陣的冷嘲熱諷,當下?見林如昭需在里杜弄玉面前低聲下?去,很覺得揚眉吐氣,冷哼了聲。
那細微的聲響夾在蠟燭中的嗶剝聲中,其實并不明顯,但擅琴的人總是耳聰目明的,杜弄玉將她斥退了出來。
林如昭沒?見過這樣的杜弄玉,便也?沒?有出聲。
杜弄玉笑了下?:“我出閣前,父親特意和我促膝長談一夜,告訴我,嫁太子?與嫁皇帝無異,夫妻之前先?是君臣,需收起小女?兒?的任性,事事揣測太子?心意,以太子?心意行事?!?
“我知道父親與我說這些,是想?罵我糊涂,可是我卻覺得嫁太子?真不錯,我不知道該如何?做一個娘子?,卻知道該如何?做一個處處討好人的臣子??!?
杜弄玉的聲音里有些悵然,流淌在這舉目皆紅的婚房里,竟有說不清的悲涼。
“過去的十七年,我總是想?盡一切辦法討好父親,父親卻總是對我不滿意,他喜歡的女?兒?是你那樣的,而不是我,我有過不服,因此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將你視為競爭對手,一定要將你壓下?去??墒乾F在遇了些事,我倒是明白了父親為何?更喜歡你?!?
門外已經響起了腳步聲和人聲,應當是太子?來了,杜弄玉卻還是不急不緩道:“林如昭,你被掀開蓋頭時在想?什么?如果可以,我也?好想?送太子?一張哭臉,可是,我不能這樣做,我永遠都不能像你這般恣意瀟灑。”
門吱呀一聲,推了開來,穿著吉服的太子?站在那兒?,玉樹臨風,他進來的腳步沉穩,或許是王族的喜怒不形于色,林如昭沒?有看出他有一絲一毫新婚的喜悅。
林如昭面無表情?地想?。
太子?也?不是頭回做新郎了,早在立太子?妃前,他已有兩個側妃和不知數目的侍妾,迎一個太子?妃究其根本也?只是多收一個女?人而已,對太子?這種已在脂粉堆里打過滾的,屬實不算什么新鮮。
畢竟能做到二十八歲還無妻無妾的也?只有一個陸勁。
這樣一想?,林如昭倒是有些想?念起了陸勁,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前廳一切可安好,有沒?有因為孕吐被恥笑。
陸勁現在覺得很不好,非常不好。
雖說太子?府軒舍寬敞,也?架不住人多,又上了許多鮑魚海參之類的大葷之菜,他的胃幾乎在他踏入的那刻就開始造起飯來。
沒?有辦法,陸勁只好抓了一把?林如昭為他準備的檸檬干脯,塞進嘴里。
那些干脯直酸得差點沒?把?他天靈蓋給掀了,陸勁只能極力控制好臉部肌肉線條。
他原本生得就兇,如今又竭力抿住下?垂的薄唇,舌頭僵硬地抵著硬邦的頰肉,那雙狹長的眼眸一動不動兇狠地盯著某處,仿佛血腥殺氣翻騰上來,讓周遭人心肝膽顫地默默搬著椅子?遠離了他。
瞬間,以陸勁為中心,方圓五步之內無人敢靠近,整張堆滿山珍海味的桌子?只剩了他。
不明所以的陸勁挑眉看向那些撤離的人,殊不知那隨意掃過去的一眼因為他壓著惡心,不耐煩以及緊張,更為兇煞,被他看過的人頓時坐立難安起來,開始反思最近有沒?有得罪他的地方。
于是當完成所有典儀趕來敬酒的太子?,便看到這樣一個荒誕無比的場景:他的婚禮上,那些峨冠博帶基本四品起步的大臣,手端著酒樽排著隊到陸勁面前虔誠懺悔,說到動情?之處恨不得抬手扇自己兩個巴掌,而顯然也?對當前場景無所適從的陸勁不明所以,卻也?極力地壓著不耐煩道:“那樣小的事,我當真沒?記在心上?!?
大臣道:“侯爺都不肯喝我敬得酒,我不信?!?
于是陸勁被迫舉杯,那怨氣就更為深重了,嚇得下?一個人膝蓋一抖,差點沒?當場給陸勁跪下?去。
太子?無奈地搖搖頭,走了上去:“這是在做什么?武安侯向來寬宏大度,怎么會因為區區小事而記恨上你?”
由?太子?出面,好容易將這一長串的懺悔隊伍給打散了,陸勁著實松了口氣。
太子?覷著他的面色,發現今日的陸勁確實算不上有好心情?,也?難怪那幫文臣見了戰戰兢兢。
他關切地問道:“可是同夫人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