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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縮在?圈椅上,有些畏懼地躲閃著目光。
林大老爺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拍桌而起,幾乎不敢相信這滿室的所謂家?人,居然聯(lián)起手來,刀口一致對?內(nèi),向著他,向著他的林如昭。
“你們,你們……”素來出口成?章的林大老爺此時竟然一句囫圇話的說不出口,他未語淚先流,憤怒地吼道?,“分?家?,明天就分?家?,你們都給我搬出去!”
這座宅邸本來就是他用俸祿買的,當(dāng)時因為大夫人的事鬧得最?兇的時候,他也劃出了一半給老太太和二房住著。
可是這些年?的忍讓又換來了什么?
一次次變本加厲的算計盤剝而已。
他這一吼,讓原本氣短的老太太一下子回過神來。
是,她從前對?大老爺諸多不滿,歸根究底不滿的還是他的官越做越大,再也不是那個她說什么便是什么,對?她百依百順的大郎了。老太太覺得失了控制的兒子總有一日?會拋下她不管,因此她不滿大老爺。
可是說到底,老太太也很清楚她錦衣玉食的生活都是靠著大老爺,她不能失去大老爺。
于是林老太太很快回過神來,道?:“你要?分?家?,可以,但是你必須立如景為嗣子,讓他肩挑兩房的宗嗣。”
大老爺匪夷所思:“你說什么?”
老太太冷哼一聲:“要?怪就怪你喜歡的那個妒婦,早年?攔著你納妾,自己肚子又不爭氣,生不出兒子,讓你絕了種,沒人能給你繼承香火,你不立如景做嗣子,百年?之后,都沒人給你燒紙錢。”
大老爺才?不聽她的話:“你就是想等?我死后,讓林如景繼承我的家?產(chǎn)。”
老太太反問?道?:“這難道?不應(yīng)該嗎?你的家?產(chǎn)不給如景,還能給誰?林如昭嗎?她一個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誰,有什么資格繼承你的家?產(chǎn)?”
她說得理直氣壯,理所當(dāng)然,好像有多么的天經(jīng)地義。
大老爺氣得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就算沒有發(fā)生今晚的事,他都不可能立林如景為嗣子,他的孩子只有林如昭,他當(dāng)然要?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林如昭,怎么可能給不相干的人。
更何況眼下又發(fā)生了這種事,如果?再把家?產(chǎn)給林如景,大老爺只會覺得憋屈惡心。
大老爺?shù)?:“不可能,你想都別想。”
老太太道?:“那你想都別想,我不會允許我們林家?的家?產(chǎn)落到外姓人手中。”
大老爺氣得胸口都開始疼了:“什么林家?的家?產(chǎn),那是我掙下來的產(chǎn)業(yè),和你有關(guān)?系嗎?”
老太太一聽這大逆不道?的發(fā)言,就開始砸杯盞,又開始哭起早年?的艱辛來,邊哭還要?邊痛罵大老爺不孝。
也不知道?這個年?逾古稀的老太太哪來的好精力,整個上房都充斥著她抑揚頓挫的聲音。
陸勁一直在?旁邊看著,他如刀的目光從二房的每個人臉上都刮了過去,很快就發(fā)現(xiàn)當(dāng)老太太吐出立嗣之事時,除了林如晚小小的驚詫了下,其余人都麻木地沉浸在?自己一貫的情緒之中。
沒有意外,也沒有竊喜,可見他們一早就打過這個算盤,并且在?大房不知情的時候,已經(jīng)單方面地將它視為未來必然會發(fā)生的一件事。
陸勁嗤笑一聲,抬起腿,猛踹椅子,那把椅子飛了起來,砸到了墻面,支離破碎。
巨大的聲響驚得老太太停下了抑揚頓挫的演說,看著他時,到底還是有些害怕。
陸勁慢悠悠地說道?:“沒有子嗣還不簡單,嬌嬌肚子里就懷了一個,等?她生了下來后,無?論男女,都跟著岳丈姓林。”
“不可!”老太太道?,“林如昭是外嫁女,是你們陸家?人,不是我們林家?人。”
陸勁道?:“你們算計她,要?通過她討好處時,怎么想不起來她不是林家?人了?”
老太太的邏輯總能奇妙的自洽:“林家?養(yǎng)了她十七年?,她該回報林家?。”
大老爺惱怒道?:“是我的俸祿養(yǎng)大了嬌嬌,她和你們沒關(guān)?系。”
陸勁道?:“可是我覺得她可,難道?在?老太太眼里,嬌嬌身體里沒有林家?的血,不是岳丈的孩子,還是她生下來的孩子的身體里林家?的血會蒸發(fā)不見?”
老太太道?:“外嫁女不一樣?,她生下來的孩子是你們陸家?的孩子,和我們林家?沒關(guān)?系。”
陸勁默了默,俄而一笑,他大抵發(fā)現(xiàn)和這個固執(zhí)的老太太說話,無?異于對?牛談情,于是他頷首道?:“我知道?該怎么有關(guān)?系了。”
他向著林如景一笑,很和善的樣?子:“那就把你殺了,等?唯一的寶貝孫子也沒了,老太太沒得偏心,也只能承認(rèn)有關(guān)?系了。”
有林如晚和二夫人血案在?前,林如景根本不敢把陸勁的話當(dāng)頑笑話。
他說想殺人是真的會殺,而且就算殺了人又能拿他怎么辦呢?前番他打的還是監(jiān)察御史?的兒子,結(jié)果?作為打人者的他毫發(fā)無?損,卻是被打者家?里丟了官,也難科舉。
林如景眼里就多了驚慌失措,他慌忙對?老太太道?:“祖母,哪里沒有關(guān)?系了?林如昭是林家?的孩子,她生下的孩子自然也流著林家?的血,可以繼承家?業(yè)的。”
老太太不吭聲。
她不能與大房徹底劃清界限,她覺得陸勁只是嚇唬人,天子腳下,誰又敢真的殺人呢?
于是老太太不吭聲。
這讓林如景更為緊張,幾乎快要?看到自己命喪黃泉了,于是哀求得更為凄慘,老太太于心不忍,還想勸林如景要?穩(wěn)住:“祖母也是為了你好。”
話音剛落,茶盞落地,陸勁拾起碎瓷片,也不顧被扎手流血,瓷片脫掌飛來,正巧將林如景的一只耳朵割掉了,鮮血直流。
二夫人喉管發(fā)出痛苦的‘嗬嗬’聲,老太太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尖叫聲,也好像沒有,她腦袋一片空白,看著最?愛的孫子,被寄予厚望的孫子就這么在?眼前失掉了一只耳朵。
偏偏罪魁又撿起了一片碎瓷,毫無?悔意,又盡是威脅,道?:“還有一只不是?”
林如景慌張地扯著老太太的手:“祖母祖母,你可憐可憐孫子吧,孫子不能再失去另外一只耳朵了。”
老太太痛苦地閉上眼,用老邁的聲音道?:“只要?林如昭生得出來,隨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