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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的家?這不是!他不喜歡別人說江家別墅是他的家。
如果只有母子兩個人在的話,江馳一定會毫不客氣把難聽的話甩出去,不過,現(xiàn)在當(dāng)著老人家的面,顧著老人家面子,很多話他不好說。他沒有理睬,只是裝作沒聽見,然后抓起筷子來,夾了些妻子愛吃的菜送到她跟前的碗碟里。
黃雅嬌有些尷尬,輕輕咳了一聲,目光又落在蘇冥身上。
“剛剛聽說你們準(zhǔn)備要孩子了?阿馳,打算什么時候辦婚禮?總不能還沒有結(jié)婚,就挺著個大肚子吧,這讓人家瞧見了,背地里會笑話。”黃雅嬌完全是屬于沒話找話,她以前一直不喜歡蘇冥,一來是她想讓焦家千金嫁給江譽(yù),從而能夠幫上江秉城一些忙,可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這個蘇冥才是焦家千金,而她也已經(jīng)對江秉城失望透頂,她不想再幫江秉城摻和公司的事情。
撇開這些不說,她對蘇冥談不上喜歡不喜歡了,阿馳娶誰不是娶?何況,她身份不低。
江馳淡漠開口道:“我們已經(jīng)領(lǐng)了證,婚禮正在籌備中,預(yù)計明年春天在英豪辦。”說話的時候,他是垂著眸子的,等話說完了,才幽幽抬眸,望向坐在對面的這個所謂自己的母親。
黃雅嬌說:“都領(lǐng)了證了,婚禮也在籌備中,需要幫忙嗎?”
江馳拒絕道:“不用了,我們應(yīng)付得來。”說罷,又舉起酒杯來,轉(zhuǎn)身朝老爺子敬酒道,“爺爺,孫兒敬你一杯,因為晚上回去要開車,恐怕不能喝多。”
黃雅嬌連忙說:“家里有房間,你的房間一直都空著,一會兒讓阿蘭上去打掃一下就行。今天難得老爺子高興,陪著他多喝點(diǎn),住下來一晚上也不是什么大事。”
“回去還有事情,就不留宿了。”江馳毫不留情冷聲拒絕,然后跟老爺子酒杯碰了碰,小小抿了一口。
江老爺子笑著打哈哈道:“知道你們都忙,不過,以后記得常常回家來看爺爺。還有,這個丫頭爺爺很喜歡,你們辦婚禮,到時候爺爺這把老骨頭還在的話,也是要請爺爺去的。”
“爺爺說的什么話,您一定長命百歲。”江馳輕輕笑著點(diǎn)頭,“到時候,是肯定的。”
“你岳父岳母沒有為難你?就這樣同意了?這么好的閨女,他們認(rèn)回家來還沒有捂熱呢,就被你小子娶走了,能答應(yīng)?”老爺子端起酒杯來喝一口,岔開了話題,關(guān)心孫兒婚姻大事。
江馳點(diǎn)頭說:“同意了,到時候一起商量辦,岳母大人已經(jīng)開始籌劃了。”
老爺子不由得抬眸看了兒媳婦一眼,見她表情有些尷尬,輕輕嘆息一聲說:“你年紀(jì)也實在不小了,早點(diǎn)結(jié)婚生孩子,多幾個人關(guān)心你,爺爺也開心。”說完大的,又說小的,轉(zhuǎn)頭看向江譽(yù)道,“阿譽(yù)也要抓緊啊,如果在公司里碰著覺得還不錯的女孩子,就去追。工作固然重要,但是人生大事也重要啊,看著你們結(jié)婚生子,辦完了人生大事,爺爺走得也沒有什么遺憾。”
“爺爺,您身子硬朗,至少還能再活二十年。”江譽(yù)說著,用公筷給老人家夾了一筷子菜,“今天是開心的日子,爺爺別說那些不吉利的話。”
老爺子樂呵呵直笑,也不再說話了,只埋頭吃飯。
吃完飯后,江馳繼續(xù)陪老人家下那盤沒有下完的棋,蘇冥寸步不離丈夫,一直默默坐在他身邊。江譽(yù)上樓去了,黃雅嬌沒事做,只能坐在沙發(fā)上干瞪眼。
沒一會兒功夫,江秉城回來了,老爺子聽到車子的聲音,順手抄起拐杖就站起身子來,然后踉蹌朝門口走去。
江馳小夫妻見了,連忙一邊一個扶住老人家,等到了門口,老爺子使勁把兩人推搡開,照著江秉城就打。江秉城喝了些酒,意識有些不清楚,結(jié)實挨了一棍子。
一棍子打醒了,然后驟然睜大眼睛,目光挨著看了遍,笑著湊過去扶住老人家。
江馳素來跟江秉城沒有什么話好說,此番見他回來了,直接跟老爺子說了聲就牽著妻子的手往外去。沒一會兒,黃雅嬌跟了出來,站在黑色賓利外面,走到駕駛座旁,抬手敲了敲窗玻璃。
江馳正在啟動車子,聽到聲音,只冷漠看了眼,沒有什么反應(yīng)。
蘇冥知道,他們好歹是母子,母子間就算有再大的仇怨,只要那個結(jié)解了,不是沒有冰釋前嫌的可能。知道他在乎自己,但是蘇冥不想因為自己而叫他們母子永遠(yuǎn)見面都如仇人一般,于是,她輕輕扯了扯江馳袖子道:“我看是有話跟你說,要不你把車窗打開吧,說不定是重要的事情。”
☆、第99章 chapter103
r103
聽了妻子的話,江馳沉默了會兒,最終還是輕輕搖下車窗來,但是依舊坐著不動,只緩緩抬眸望向站在車子外面的那個女人,冷漠開口問:“你想說什么?”
“阿馳,媽媽有話想跟你說,你可不可以下車來?”黃雅嬌語氣中帶著些懇求的意思,此刻的態(tài)度,跟以往去江馳辦公室的態(tài)度截然不同,到了現(xiàn)在這種局面,她也是明白了的,她知道該跟誰親了,她為江秉城做出那么多,可是他卻那樣對自己,她也五十多了,現(xiàn)在是除了有些錢,她什么都沒有,再過二三十年,就得到地下去了,如果一直跟兒子鬧成這樣,將來怎么面對志文?
以前年輕氣盛,做了許多糊涂事情,她不想再過以前的那種日子。
最近做夢總是能夢見志文,夢見他還在世的時候的事情,志文質(zhì)問她為何要這樣待阿馳,質(zhì)問她為何要對不起他們父子。夢中的志文滿臉是血,他站在黑暗中,用一種極為恐怖的聲音質(zhì)問她!每回都是從噩夢中驚醒的,醒來后再也睡不著,從深更半夜,一直呆坐到天明。
身邊的男人不在,確切來說,結(jié)婚這二十多年來,除了開始的幾個月,后來他是極少跟自己過夜的。
他總是借口公司事情忙,常常夜不歸宿,或者回來了也少進(jìn)臥房睡覺,大多數(shù)時間呆在客房里,甚至是書房。她相信他忙,一信就是二十多年,其實后來是不信了的,不過,她實在愛他,她不愿意捅破彼此之間那層窗戶紙,所以她一直不說。可是現(xiàn)在,她再忍不下去,人活到這個歲數(shù),總該明白一些事情。
她想跟兒子示好,她不想再對不起志文,也不想再做那樣的噩夢。
“有什么話,不能在這里說?”江馳聲線極冷,聲音也低沉得很,語氣有些不耐煩的樣子,“我們夫妻間沒有秘密,你能對我說的,冥冥有權(quán)力知道。”
“有些話,媽媽只想單獨(dú)對你說。至于你愿意告訴誰,媽媽管不著。”外面風(fēng)很大,呼呼吹著,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飄渺。
江馳抬眸望了眼,湊過頭來在妻子耳邊說了幾句,然后開門下車。外頭黃雅嬌見兒子下車來了,面上終于松了口氣,露出興奮的笑容來,她轉(zhuǎn)頭朝一邊望了望,見旁邊可以避風(fēng),拉著江馳袖子朝那邊指了指道:“阿馳,咱們?nèi)ツ沁呎f,那里吹不到風(fēng),站在這里說話太冷了。”
江馳沒有答話,只是兀自朝她手指的方向去。
黃雅嬌訕訕閉嘴不說話,然后默默跟了過去,她人才走到他跟前,就聽他道:“什么事情趕緊說罷。”
“阿馳,你真的要跟她結(jié)婚?是因為真心喜歡,不是為了報復(fù)媽媽?”這里前面拐角過去就是通往花園的一條路,路邊有路燈,雖然路燈昏暗,但是至少站在一起說話能夠看得清楚彼此臉上的表情。
聞言江馳不由得朝自己母親看了眼,似乎聽到什么好笑的話一般,他輕笑一聲,繼而說:“你沒有那么重要,我還沒有必要為了氣你而娶一個不喜歡的女子。”說罷,他臉上嘲諷笑意漸漸斂盡,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又嚴(yán)肅的表情,他墨色的眼眸里含著幽深而意味不明的寒光,兩道光像是兩把冰錐一樣,直直朝眼前的女人砸過去,聲音更冷了些,“如果是來挑撥的,那么不必了。”
“不不不,媽媽沒有這個意思。”黃雅嬌連忙擺手道,“媽媽知道,自己曾經(jīng)做錯了不少事情,也不敢奢望你能夠立即原諒我。不過,阿馳,我到底是你媽,以前是媽媽瞎了眼,但現(xiàn)在媽媽知道錯了,你就給媽媽一個機(jī)會吧?媽最近夜里總做夢,每回都夢見你爸,你爸他滿臉是血,在質(zhì)問我為什么要這么對你。阿馳,媽媽忽然想到很多以前的事情,那時候你還小,才那么點(diǎn)點(diǎn)大……”說著,她用手比劃了一下,眼中漸漸有了淚珠,“那時候,你爸爸生意漸漸做大了,咱們換了大的房子,你在大房子里來回跑,可高興了。”
江馳那時候差不多有三歲多了,雖然記憶有些模糊,但是他記得。
關(guān)于爸爸的一切事情,他都記得。不但記得,他還深深藏在心中,像是藏著什么稀世珍寶一樣。
“現(xiàn)在說這些,又有什么用?”江馳并不為所動,面對母親的明顯示好,他依舊冷淡說,“你別拿我爸來說事,你不配提起他。如果沒有別的重要的事情,我想,我們的談話可以結(jié)束了。”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真正看過她一眼,說罷,轉(zhuǎn)身就要走,卻聽后面的人喊住他道:“阿馳!你要怎樣才肯原諒媽媽?”
江馳身形頓住,靜立了片刻,才慢慢轉(zhuǎn)過身來。
“想我原諒你?”他的臉依舊冷肅,昏暗的燈光照耀下,顯得更加晦暗不明。
“是,你要怎么肯原諒媽媽?”黃雅嬌上前一步,語氣有些急切。
“很簡單。”江馳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地道,“你曾經(jīng)做過的那些對不起我的事情,我可以原諒你,不過,你害蘇冥蹲了三年大牢,我不能原諒。你要是真有愧疚之心,真的知道錯了,自己去自首,把當(dāng)年的真相說出來。你跟焦陽是怎么勾結(jié)的,怎么利用何文潔的,又是怎么設(shè)計圈套陷害蘇冥的,一樁樁一件件,都陳述清楚了。我要的是還她一個清白,你如果能夠做到這一點(diǎn),凡事好商量,但是如果連這最基本的一點(diǎn)都做不到,往后原諒你這事情,就不必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