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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爬上最高點的時候,宋皎起身站到窗戶邊,看見外面的天空萬里無云,湛藍清澈,莊園里草木清新,花卉繁茂,一派欣欣向榮,她來西公館已經有些日子,依舊會為這里的設計和美感感到驚嘆。
但是也許是室內空調開的太冷了,她總是感覺身上揮之不去的寒意,也搞得人心神不寧,難以靜下心來,她發了會呆,門突然被打開,她看見賀松急切驚慌的臉。
這位跟在周崇禮身邊的特助極為罕見的出現這種表情,把宋皎也嚇了一大跳,她匆匆的提起自己的醫藥箱往外跑,莫名其妙的,她覺得這棟美麗的房子開始沸騰起來,就像瀕臨燒開的水,咕咚咕咚即將爆發。
她跑到那間臥室里,穿過護士和傭人,看見床上的戚月亮纖細蒼白的四肢劇烈的抖動,被人強行禁錮著,她臉上亂糟糟的全是眼淚,胸腔劇烈起伏著,難以喘氣,臉浮現出不正常的潮紅。
宋皎迅速反應過來,轉頭去拿鎮定劑,一管注射劑灌的滿滿當當,針頭在光線下閃現一點冷光,她聽見戚月亮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哭聲:“不……我不要……求你了……”
醫生手一頓,她冷靜的說:“如果不給她注射鎮定劑,她可能會因為無法平靜下來導致窒息或者休克。”
她在對坐在床邊的人說話。
周崇禮死死握住戚月亮的手,他的手臂上都是抓出來的血痕,這個男人從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他全身心都放在戚月亮身上,無框眼鏡下的眼神看不真切,宋皎也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戚月亮完全失控,顫抖著懇求。
“別……哥哥……我不要睡覺……求你了,求你了……”
周崇禮過了幾秒鐘,才低聲說。
“別弄疼她。”
宋皎莫名不忍,但她是專業的醫生,要給出專業的判斷,所以很快開始了治療,針頭扎進這女孩蒼白的皮膚里時,她聽見戚月亮喃喃:“我不想看到你,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
她哆哆嗦嗦想要推開他的手,因為藥物發作亦或者她本身就毫無力氣而沒什么作用,最后只閉著眼睛,睫毛濕透一片,有氣無力的說:“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
宋皎心中驚濤駭浪,忍不住去看周崇禮,男人臉上依舊看不出什么別的來,他依舊抱著她握著她的手,沉默著低頭,吻了吻她被汗水打濕的額發,就這彎下腰的時候,宋皎輕輕發出一聲驚呼。
“天哪周先生。”她愕然:“您流血了。”
“胡來,簡直太胡來了。”周崇禮的醫生趙凱忍不住說了他兩句,手邊的紗布沾滿了血:“你自己的頭磕破了都沒發現嗎,這血都流到衣服上了。”
戚月亮站在露臺上的時候,為了攔住她不惜整個人撲上去抓住,因為力的慣性跌倒在地上,頭不知道磕在了哪里,但周崇禮甚至都沒發現自己受了傷。
他擺擺手表示沒事,趙凱還想說什么,想了想嘆了口氣,收拾收拾走了。
屋子里氣氛太壓抑,周崇禮起身點了根煙,往外走。
迄今為止他人生中最大的意外——戚月亮。
無法掌控,不能掌控。
他指尖輕微抖動,要折斷她的翅膀嗎?
把她關進漂亮的籠子里,用最好的肥料喂養她,給她聽世界上最動聽的樂曲,她可以站在他肩膀上看盡整個世界,他根本舍不得讓外面的風霜雨雪侵略她純白的身軀,他恨不得把最好最頂尖的珠寶黃金全部堆砌給她做她的房子,只要她別離開他。
要讓她懷孕嗎?一個母親的本能會激發她愛自己的孩子,栓住她讓她留在自己身邊,等待時間慢慢流逝,會治愈所有的傷痛,她會慢慢好起來,也會慢慢原諒他,如果有個孩子,有個孩子在中間作為緩沖,他們共同撫養留著彼此血脈的孩子,她不會想離開的,她們會幸福的。
長長的安靜的走廊上,周崇禮停下腳步,側過頭。
他對上周弼的眼。
那是一副很大的油畫,油畫上周弼西裝革履桀驁不馴,手懶洋洋搭在一張紅木椅子上,椅子上坐著他母親許容碧,少見的穿著長裙,挽著發笑意溫柔,周弼看起來漫不經心,肢體語言透著絕對掌控欲,他輕蔑傲慢的表情一如既往,穿透過畫框,周崇禮在他眼神中甚至讀出一種語言,就像很多年前,周弼張狂的說。
“你就是老子的種。”
周崇禮冷漠的看著父親,事實上,許容碧從未真正坐下來和他拍過一張照片,遑論油畫。
西公館的管家悄無聲息的來到他身邊,周崇禮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
“他后悔過嗎?”
老管家一怔,笑:“您覺得他像是會后悔的人嗎?”
周弼何其狂妄自大。
“那他覺得自己是對的嗎?”
頭發已經花白的老人把笑容收了回來,他靜靜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年輕人,半晌,他回答。
“我以為您已經知道了。”
戚月亮手里有一把匕首,終于捅進了周崇禮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