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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眸中迸發出光,才像是往日矜高的大小姐。
“這是你欠我的!”
戚今寒指著不遠處的那間病房,指尖繃直。
“也是你欠她的。”
如果不是多年前周崇禮你弄丟了我的妹妹,她何曾有今日之苦,周崇禮,欠債該還的。
這招道德綁架好像從來都能鎖住周崇禮,正如周崇禮昔年昔日對她的縱容寵愛,任戚今寒任性妄為,揮金如土,哪怕她和席城眾目睽睽之下私奔,周崇禮也曾找到過她,咖啡館里,他說今寒,如果你后悔了,我可以不計較以前的事。
端的像個正人君子。
現在戚今寒眼睜睜看著周崇禮離開,渾身仿佛泄力一般,疲軟無力。
入夜時分,值夜的護士看見周崇禮來,有些詫異。
他點頭示意自己去看看戚月亮,又突然站定,問她的情況。
這些日子來,誰都知道他與之戚月亮的影響力,護士告知:“晚上鬧了很久,吐了兩次,剛剛打了一針,現在睡了。”
“吃東西了嗎?”
“吃不下去,喂什么吐什么。”
周崇禮還穿著筆挺的西服,仿佛剛從一場高層會議下來,他聽見護士的話,眉間一蹙,隱約有些倦怠,進了病房,沒有開燈,借著外面微弱的燈光,他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來。
戚月亮躺在床上,孱弱的像隨時斷氣的貓。
周崇禮可能只來得及看她幾眼,戚月亮就醒了,她在睡夢中好似也隨時保持警惕和驚懼,竭力想要睜開眼,周崇禮一時擔心她被嚇到,首先握住了戚月亮放在外面的手。
這是一個約定俗成的信號,告訴她是周崇禮。
她下意識抓住,摩挲了一下,確定了熟悉的手,就一點一點松懈下來,等著視線慢慢恢復,她懵懵懂懂看著他,意識還不太清明,周崇禮哄她已經得心應手,嘆了口氣,輕輕拍著她的背。
戚月亮明顯睡意上頭,眼皮上下打架,視線失焦,唇卻動了動。
好像要說什么,這是周崇禮第一次發現。
戚月亮被確診后天性失聰,傷到耳部神經太久難以再治好,現在她還抗拒助聽器,但聲帶是正常的,醫生判斷可能因為聽不見聲音而短暫喪失語言能力,也只是判斷,也不排除她是因為恐懼而不想說話。
周崇禮慢慢靠近她,而不至于讓她感覺到壓迫感,慢慢安撫她。
就在戚月亮幾乎要哄睡,周崇禮準備放棄的時候,他聽見了一道很微弱的聲音。
“……哥哥。”
周崇禮心頭一震,胸腔嗡鳴。
“對不起。”
戚月亮當然會說話,只能說一點點,她是戴過助聽器的,雖然是二手的,也能讓她聽見聲音,老房子的女人們試過教她說過話,這原本就是她基因里的天性。
只是這句夢囈,讓周崇禮失神。
“為什么要說對不起。”明知她聽不見,他低聲:“為什么要和我道歉,該道歉的人不是你。”
周圍寂靜,只聽見病房中各類醫療儀器運作的聲音,特定樓層的VIP病房,只有戚月亮一個病人,光線微弱,連她臉龐的線條都蒙上一層虛幻的模糊,周崇禮的手還被她抓著,沒有很用力,只是大半個手掌就輕易在他掌心,他隨時可以抽回手。
周崇禮沒有,他坐在床邊,平靜的注視著她。
保持這個姿勢過了半夜,護士定時來查房,看見他就這樣倚靠著椅背閉著眼睡著了,這樣的姿勢肯定不太舒服,但是他一動不動,因為手還被戚月亮牽著。
“周先生。”護士小聲叫醒他:“太晚了,您還是回去休息吧。”
周崇禮本就淺眠,睜開眼時眸中還有幾分恍惚,很快恢復清明,護士還在低聲對他說:“戚小姐這邊有我們在,不會有事的,一般打了鎮定劑她會比較安穩,睡到八點就會醒了。”
她話還沒說完,戚月亮就好似被驚動,閉著眼淺淺蹙起眉頭,不安的顫抖眼睫,也是奇怪,她明明聽不見聲音,卻對任何風吹草動都敏感。
眼看又要轉醒,周崇禮皺緊眉,手輕輕回握住,另一只手緩緩拍動她的背脊,直到她眉頭漸漸松開,呼吸趨于均勻。
“這就是你說的睡得安穩?”
周崇禮聲音淡淡,讓人心里發涼。
護士瑟縮,面色已然發白,這種情況顯然意味著,鎮定劑的劑量已經開始對戚月亮失效,周崇禮壓迫太甚,看他平日對戚月亮和顏悅色,便不覺讓人忘卻他本身久居高位,喜怒無常。
他端詳床上人許久,半晌,留下一句。
“不要再用藥了。”
輕的像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