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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話依舊費力,于是最多說幾個字。
戚月亮的主治醫生是業界有名的醫科圣手,大把大把的人排著隊塞著紅包等他治療,他自然是忙的,但是面前這個人是戚家找回來的女兒,戚今寒疼她像寶貝,席城也親自打過電話,大半年了,小姑娘乖巧,并不難伺候,主治醫生上心,聲音柔和了些。
“還不太習慣說話?”
戚月亮露出個靦腆的笑。
“你的聲帶已經完全恢復了,只是太久沒有說話,剛開始肯定很難,但還是要堅持,多多練習,沒過多久,你就和別的人沒什么兩樣了。”
戚月亮很乖,說謝謝。
龍城的冬天來的很突然,好像一夜之間,空氣里都是刺骨的冷意,戚月亮整個人飛快鉆進車子里,才長舒一口氣,回去的路上,司機放著舒緩的音樂,她靠在窗邊昏昏欲睡,強打精神,音樂聲變小了,司機告訴她:“小姐,下雪了。”
戚月亮側頭看去,果然下雪了,地上已經覆滿了厚厚的一層,在市區還沒有這么大的雪。
她陡然直起身,趴在窗邊,離別墅已經不遠了,道路兩邊樹木更多,環境幽靜下來,她轉過身,眼睛亮晶晶的,問:“我可以在這里下車,走回去嗎?”
司機有些為難,雖然快到了,但是走路也要十來分鐘,戚月亮體質差,司機擔心她著涼。
但是她給戚月亮開車有些日子了,知道這女孩平常很乖,從來沒什么要求,也給她省事省心,不像戚家其他孩子,去酒吧去夜總會去賭場,玩鬧到大半夜也要候著,她一時心軟,說行,然后又說:“那您要注意,如果感覺到冷了就馬上上車。”
出門的時候張媽給她換了一件厚外套,米白色的棉衣,她鮮少穿這樣淺色的衣服,擔心弄臟,很小心的捏著袖子,褲子很厚很暖和,腳下穿著雪地靴,踩在雪地上,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雪已經停了一陣,四周都是白的,純凈,安靜。
戚月亮的記憶里,南方沒有這樣的雪,幾年少見,如果下了薄薄的幾層,也叫老房子的那些女人們興奮,她們有時會擠在狹小的門邊上,像雀嘰嘰喳喳,披著厚衣服擋不住露出來的小腿,廉價的肉色絲襪微微褶皺,有人想起來,會回頭招呼她,聲音又嗲又脆:“月亮,月亮來,下雪咯。”
深一腳,淺一腳,雪地里踩出不大不小的腳印,發絲上冰冰涼涼的,戚月亮瞇起眼,抬起頭,又開始下雪了,鵝毛樣,在空中轉轉悠悠,親吻著她的頭發。
司機本來開著車緩慢的跟在她身后,這下開到了她身邊,問:“雪下大了,上車吧?”
其實距離已經很近了,已經能看見別墅的半個輪廓,戚月亮本來想答應,眼睛卻先看到了不遠處,有個人正舉著傘朝這邊走過來。
是個外表相當俊美的男人。
材質厚重的黑色大衣,剪裁考究,線條凌厲,深黑色皮質手套,延伸到袖口里,周崇禮生了一張傳統審美的臉,濃眉高鼻,瑞鳳眼,無框眼鏡,持重沉穩,禁欲冷淡,是歲月賦予他無可救藥的性感。
吹來一陣風,戚月亮的心和雪花一樣飄起來。
她突然笑起來,步子歡脫,用力招了招手,小跑著過去,雪地靴發出一陣一陣咯吱咯吱聲音。
周崇禮眼看著她朝他跑過來,腳步沒有停,小姑娘穿著雪白的羽絨服,幾乎要和雪地融為一體,她脖子上圍了一條粉色的圍巾,大概照顧她的人把她當小孩,蜜桃一樣的粉色,俏生生,輕而易舉襯出十八歲女孩的嬌嫩。
快到跟前了,戚月亮在他面前停了下來,比著手語。
“哥哥,你怎么來了?”
還下著雪,她頭發沾了不少雪花,像開在冬季的芙蓉,戚月亮有一雙干凈的眼睛,因為從前聽不見也說不出話來,她看人總是很專注,現在清澈的倒映著周崇禮的影子。
周崇禮往前走了兩步,讓傘籠罩著她的頭頂,他用一只手也能比劃手語。
“這么大的雪,你會感冒。”
戚月亮歪頭笑,唇紅齒白,嫻熟打著手勢。
“我沒有那么脆弱。”
“下雪了,很漂亮,我沒有見過這么大的雪。”
周崇禮嘴角勾起來,很淺很淡,讓人覺得溫和,他嗓音低沉,說道。
“那,走回去吧。”
司機的車很識趣的在戚月亮不遠處停下來,她看著雪里的兩個人,他們沒人說話,僅僅用手語交流,戚月亮顯然更適應這樣的方式,她手指翻飛的很快,眼睛彎成月牙。
其實單看外表,俊男美女,很是般配。
周家如今是周崇禮實際掌權,從門戶來說,要娶戚月亮并不委屈,戚今寒只有這一個同父同母生的妹妹,丟了這么多年,如今找回來了,
哪怕是聾了,聾了又怎么樣。
司機看著周崇禮和戚月亮的背影,無端打了個抖,搖了搖頭,覺得不太可能,莫名替那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孩感到不值。
畢竟誰都知道,周崇禮曾與戚今寒訂過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