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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岱川想起剛才他說的那句話，對周咸陽之所以會做這些，瞬間明白了許多，“你這么對我，是因為我父親？”

作者有話要說：　　大姨媽來了，碼字毫無感覺嚶嚶嚶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周咸陽身子一震，史函舒看了他一眼，見周咸陽眼風(fēng)掃來，他一腳踢在陸岱川的膝蓋彎上面，罵道，“師父養(yǎng)你已經(jīng)是大恩大德了，你小子亂說什么呢。”

陸岱川輕笑一聲，滿臉的不屑，“你這幅偽君子模樣，還真是跟周咸陽如出一轍呢。”他直呼他師父的名字，曾經(jīng)那個受他尊敬的老者已經(jīng)不見了，如今在他面前的是這個虛偽做作的偽君子。

周咸陽轉(zhuǎn)過頭來對陸岱川笑了笑，居然點頭承認，“對啊，我這么對你，的確是因為你那個爹。”他將陸岱川的臉抬起來，低聲說道，“你不知道吧，你爹......雖然身體不好，但好歹都還是陸景吾的兒子。雖然當(dāng)時陸景吾已經(jīng)死了好多年了，但是當(dāng)年受他恩惠的人很多啊，那么多人看在他的面子上，對他的獨子當(dāng)然禮遇有加了。我一個無名小卒，跟在他身邊，像條狗一樣。嘴上說他跟我是好朋友好兄弟，但真正等到要他幫忙的時候，你這個爹，可是什么都不愿意做呢？他明明知道我向往武林至尊的位子，想要萬人之上，將以前欺負過我的人統(tǒng)統(tǒng)踩在腳下，他卻硬是不幫我。還說什么，武林至尊，只是說著好聽，并沒有看上去那么風(fēng)光。哈，他一個病秧子，連刀都拿不起來，懂什么？如果真的像他說的那樣，那為什么當(dāng)年陸家會出了兩代武林盟主？一代做不夠，還要做下一代。要不是你爹先天不足，不能練武，你以為他會像他說的那樣嗎？”

陸岱川看著周咸陽已經(jīng)微微癲狂的面容，覺得有些冷。人心不足和險惡，此刻方見。這世上有些人，就是喜歡把別人的善意當(dāng)成惡意。

只聽周咸陽冷笑了兩聲，續(xù)道，“他自己不能習(xí)武，便要讓別人也跟他一樣。這樣險惡的用心，算什么兄弟？更何況，如果他真的把我當(dāng)成兄弟，那為什么他守著那么高明的陸家劍法，自己不用都不教給我呢？”

陸家劍法原本就是陸家私有，就算陸岱川的父親不能習(xí)武，也沒道理要把劍法教給一個外人。更何況，當(dāng)年陸景吾有明確的要求，說陸家子弟不能再入江湖，他死前也沒有要把陸家劍法傳下來的意思，更不會明知道自己兒子不能習(xí)武還給他留個什么劍譜。這不是擺明了讓人對他不利嗎？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留個劍法也是枉然。只是，這些東西，說出來周咸陽也不會相信的。

“他這種看不得別人好的人，就是長命不了。他一死，家里就剩下個孤兒寡母，我也知道，這江湖上肯定還有不少人看在你爺爺曾經(jīng)的面子上，要對你家禮讓三分。你爹死了，家中沒有主事的人，說不定就有那些愛管閑事的，看你跟你母親兩人可憐，把你帶走好好教養(yǎng)。我身為你父親的兄弟，怎么能讓別人專美于前呢？當(dāng)然是趁著他們還沒有下手，就先提出來把你待會青門宗了。”周咸陽臉上露出一抹自得的微笑，卻讓陸岱川看得毛骨悚然。他現(xiàn)在總算知道為什么這么多年，周咸陽一直不怎么愿意教他武功，盡讓他做一些打雜的事情。原來他是要把曾經(jīng)在父親那么受到的“折辱”加諸他身上，讓父親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

可笑啊可笑，可笑他曾經(jīng)在自作多情，以為那么多年周咸陽對他不聞不問是怕他鞭長莫及，對自己另眼相看了會惹來史函舒更多的嫉妒和更瘋狂的報復(fù)，以為他不怎么愿意教自己武功，是因為礙于陸家家訓(xùn)。

這么多年，陸岱川在青門宗活得跟條狗一樣，不，應(yīng)該說哪怕是條狗都能欺負他。史函舒處處為難他，難道不是周咸陽有意放縱的結(jié)果嗎？甚至自己受盡屈辱，還正中他下懷。想想啊，曾經(jīng)的武林世家，曾經(jīng)好兄弟的兒子，就那樣被他養(yǎng)成了一個只會打雜的廢人，從此一生都要蠅營狗茍仰人鼻息，低微如同地上的塵埃，他的師父，曾經(jīng)他視若神明一般的師父，還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高興呢。

他不能從自己父親那里得到的優(yōu)越感和滿足感，在自己身上可以一次性討回來，滿足他的陰暗，滿足他的自私。外面不明真相的人還要認為他周咸陽重情重義，是個有良心的人。誰會想到，這樣的善意之下包藏的是讓人齒冷的禍心呢？而陸岱川自己還一直蒙在鼓里，把他當(dāng)做自己父親一樣來對待，夜深人靜時，周咸陽想起來都會笑醒吧？

他這樣的人，但凡跟他的想法有不一樣的地方，他都不會相信。狹隘，陰險，自私，狠毒、虛偽，人性中的丑惡在周咸陽身上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想到這些年來一直在這樣的人手下生活，他曾經(jīng)還把周咸陽當(dāng)成父親一樣來看待，陸岱川就覺得自己天真又可笑。

這些年來的冷遇，加上周咸陽的欺瞞，讓陸岱川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像是沸騰了一樣，好像立刻都要沖破血管，沖到頭頂，將眼前的這兩個仇人燒得干干凈凈。見他面露憤恨，周咸陽放開握住他臉的手，轉(zhuǎn)過身來冷笑道，“你不用擺出那副樣子。你現(xiàn)在，就跟砧板上的魚沒什么兩樣。”他伸手拿起那本小冊子，對陸岱川說道，“在付文濤他們把你弄走之前，我已經(jīng)在你喝的藥里面下了軟骨散，你后來又被帶到山洞中，之后被我救出來，又繼續(xù)給你下了藥。這一路上，你應(yīng)該沒有機會和能力把藥逼出來，軟骨散雖然短時間之內(nèi)不致命，但時間長了卻對內(nèi)力大有損傷。你跑是跑不掉了，我勸你識相點兒，干脆把你知道的陸家劍法畫出來，到時候我還可以看在你我?guī)熗揭粓龅姆萆希裟阋痪呷！?

他連什么讓陸岱川活命的話都不愿意再說了，說明連這樣的偽裝和誘騙都不肯了。陸岱川冷笑了兩聲，說道，“你簡直癡心妄想。別說你不打算留我一命，就是想留我，我也不會給你的。況且，你也看到了，翟挽當(dāng)初教給我的東西就這么多，再多我也沒有了。”

“哦？是嗎？”周咸陽轉(zhuǎn)過臉來朝陸岱川看到，“你不說翟挽我還忘了。如今江湖上人人皆知你投靠了她，這段時間我也看見了她對你頗為看重。你說，要是我把你交給少林寺，借此引翟挽出來，趁機把她抓來，怎么樣？”

陸岱川腦子從來沒有轉(zhuǎn)得像現(xiàn)在這樣快，他知道周咸陽說的是真的，也知道周咸陽這個計劃的可行性。看來原本周咸陽把他放在小木屋是想從他身上下手，如今看到他沒有了利用的價值，就想逼翟挽就范。一個區(qū)區(qū)的青門宗和周咸陽，她自然是不會放在眼中的，但如果是幾大門派聯(lián)合在一起，翟挽一個人，還真可能應(yīng)付不來呢。

陸岱川尚且還沒想到應(yīng)答的話，段小樓已經(jīng)忍不住沖周咸陽喊道，“姓周的你別癡心妄想了。翟前輩雖然是你們口中的妖女魔頭，但為人不知道比你們這群偽君子正大光明了多少。你也別想著要把陸岱川交給少林這樣的大門派，且不說翟前輩會不會因為他就范，你們能不能抓到她，就是到時候你把陸岱川交出去了，恐怕以當(dāng)今少林方丈的強勢，就算抓到了翟前輩，人也不會交給你處置的。”

段小樓講話飛快，但他口齒清晰，就算語速快，在場的眾人也能聽得分明。周咸陽聽到她的話，轉(zhuǎn)身過來看向他，他的目光好像毒蛇一樣慢慢纏繞上段小樓，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zhàn)。段小樓正要說話，周咸陽就突然一笑，像是自然自語般地說道，“倒忘了這里還有一個呢。”

“陸岱川還要拿來引翟挽出來，你又拿來做什么呢？沒用的人留下來也是浪費糧食，要不然還是現(xiàn)在殺了好。”說著他的手就掐住了段小樓的脖子，再一用力，段小樓立刻就一命嗚呼了。

眼看著周咸陽的手就要收緊了，陸岱川連忙出言阻止道，“他是月旦樓的人，你不怕殺了他，引來月旦樓嗎？”

“哈。”周咸陽不屑地一笑，“說你傻你還是真是傻啊。他如果真的是月旦樓的人，那為什么出來這么久不見他跟月旦樓打個招呼呢？這小子明明就是個成天招搖撞騙的小混混，大概是不會武功，不能冒充其他門派的人，所以干脆冒充月旦樓好了。”

經(jīng)過周咸陽一提醒，陸岱川這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好像這么久以來，凡是跟月旦樓有關(guān)的事情，段小樓都說不上來。他忙于逃命，一邊要在翟挽的高壓下學(xué)習(xí)新的劍法，一邊掛念著在其他地方的師妹，還真的沒有發(fā)現(xiàn)段小樓身上的疑點。

段小樓被周咸陽叫破了身份，顧不上脖子上還有只手，立刻哇哇大叫起來，“周咸陽你個偽君子，什么叫小爺我是個混混？我雖然現(xiàn)在不是月旦樓的人，但不代表將來永遠不是。”這已經(jīng)算是承認了這么久以來他的確在身份上隱瞞了其他人。

周咸陽冷笑一聲，“放心吧，你沒有將來了。”說著就收緊手，要將他掐死當(dāng)場。

段小樓自然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的，見周咸陽目露兇光，他連忙扯出翟挽這個大旗，“你不怕翟前輩嗎？”周咸陽一愣，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提到翟挽，段小樓趁著這個空檔，連忙說道，“這段時間你也看到翟前輩對我們?nèi)绾瘟耍@個人最是護短，你殺了我不怕她將來找你嗎？”

周咸陽渾不在意地笑了笑，“你當(dāng)你的翟前輩還是曾經(jīng)的翟挽呢。”段小樓愣住，不明白他為什么這么說。看見他那副模樣，周咸陽心情瞬間好了許多，居然也不介意，煞有介事地跟他解釋道，“你的翟前輩，武功多半出了問題。要不然當(dāng)初也不可能在拜火教停留了那么久。”

眼見著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緊，段小樓顧不上去理清楚周咸陽話里的意思，連忙說道，“好，就算你不怕翟前輩，難道你也不怕我?guī)煾竼幔俊倍涡歉麄冊谝黄疬@么久，從未聽說過他有師父，周咸陽看他，就跟看秋后的螞蚱沒什么兩樣，總覺得臉上已經(jīng)寫滿了“死”字。既然是一個將死之人，他倒難得生出幾分耐心來，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看他那張嘴能說出個什么名堂來。

段小樓見他又松了松手，說道，“你們走后，謝梧桐讓我拜了他為師，說是要讓我給他養(yǎng)老送終。我們師門，一代只有一個弟子，我?guī)煾甘樟宋抑蟛粫偈掌渌耍銈內(nèi)羰菤⒘宋遥簿褪菙嗔怂酿B(yǎng)老路。你可以認為翟前輩的武功出了問題，但我?guī)煾傅奈涔偛豢赡艹鰡栴}吧？你確定，你這半吊子水平，能打得過我那號稱‘西北刀王’的師父？”

周咸陽不屑地哼了一聲，“小子，別把你在外面學(xué)會的那套坑蒙拐騙的伎倆拿來騙我，我在那里那么多天怎么不見謝梧桐要讓你做他徒弟呢？我一走你就是了。這謊說得也太沒水平了吧。你放心，我殺了你之后不久就把你的好兄弟送下來給你作伴，免得讓你一個人在地底下還孤苦伶仃。”

說著他又要收緊手，沒想到這次還是有人叫住了他。

“岳父且慢。”這次出聲的是史函舒，周咸陽不耐煩地轉(zhuǎn)過臉去看他，“你又想說什么？”

史函舒抿了抿唇，在周咸陽的注視下，慢吞吞地說道，“我覺得這小子說的不一定是假的。”他看了一眼段小樓，“我雖然沒有見過謝梧桐，但也知道他這個人行蹤飄忽不定，傳說他性格特立獨行，加上這些魔教妖人行事做事往往出人意表，也許是真的呢......”

史函舒的話，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撥動了周咸陽的心弦。他果然緩緩放開掐住段小樓脖子的手，看著他和陸岱川，冷笑道，“好吧，那我就再留你們一段時間。到時候送你們兩個一起上路。”

陸岱川和段小樓被周咸陽關(guān)到了劉青英以前住的屋子里。青門宗里沒有地牢，劉青英死后他的地方就沒人來了，陸岱川和段小樓都被灌了藥動彈不得，把他們關(guān)在這里，非但不引人注意，反而還不容易引人起疑。周咸陽謹小慎微，把他們關(guān)進來的第二天早上就讓弟子把四周的窗戶和門全都用鋼板圍起來了，只留了一個小口放放飯菜進去。

什么理由陸岱川是不知道了，不過就憑他這個師父的手段，關(guān)一兩個人還不讓人起疑，他覺得周咸陽還是做得到的。

到了現(xiàn)在，他對周咸陽已經(jīng)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了。恨嗎？那是必然的。他恨周咸陽耽擱了他這么多年，隱瞞了他這么多年。惡心嗎？惡心。周咸陽小人做派，偏偏往常還要擺出一副君子端方的模樣，簡直讓人作嘔。甚至陸岱川覺得，當(dāng)年如果不是周咸陽把他帶回了青門宗，他的人生際遇還不知道怎么樣呢。

但如果僅僅只是恨和惡心，陸岱川覺得也不夠。到底是自己孺慕了多年的人，他對周咸陽的那種敬佩還沒有完全消下去，幾種感情疊加在一起，仿佛五味陳雜，到讓陸岱川不知道他對周咸陽究竟是個什么感情了。

段小樓剛剛撿回來一條命，現(xiàn)在可沒那么多精力去管陸岱川的心情。他揉了揉手臂，還在為剛才自己的靈機一動沾沾自喜，“沒想到啊，原來謝前輩的名頭，比翟挽前輩還要好用。”

陸岱川被他拉回神志，聽到段小樓的話，輕輕一笑，說道，“你當(dāng)他是真的怕謝梧桐找他麻煩呢。”

段小樓聽到他的話，轉(zhuǎn)過頭來，有些驚訝地問道，“難道不是嗎？”

“是什么呀。”陸岱川解釋道，“且不說你說的一聽就是假的，就是你說的是真的，他殺了你，到時候如果謝前輩真的問起來，只需要往我身上一推就行了，幾句話就把他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段小樓聽了他的話，微微一愣，隨即笑了笑，“沒想到你經(jīng)過一次打擊，腦子變得靈光了不少嘛。”

陸岱川對他的打趣照單全收，他說不出什么反駁的話來，只是苦笑了一下，算是回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