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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時間了。”段小樓想了想,說道,“你最后的消息是在海沙幫幫主的婚禮上大鬧了一番,把自己的師妹救了出來,從那以后便音信渺渺。我覺得你多半是出了什么事情,原本以為翟前輩會像以前那樣來救你,沒想到她什么都沒動。我唯恐你有事,也不顧上那么多,就下山了。”
陸岱川一心想著回到青門宗,人海茫茫,段小樓又不知道具體去哪里找他,干脆找到青門宗來了。哪知來了這里才聽到,青門宗里的人說陸岱川投靠了魔女翟挽,好像完全忘了他為了營救周楚佩舍生忘死的事情。
段小樓看了看他,像是有什么話要說一樣。陸岱川見他這樣,便笑道,“你是有話要對我說嗎?但說無妨啊。”
聽到他這句話,段小樓非但沒有開心,臉上反憂色更重,“你那個師父周咸陽,有問題。”
聽到他這句話,陸岱川反而輕松了起來,他不在意地笑了笑,說道,“我當你要說什么呢,原來還是這個。”他伸出手來拍了拍段小樓的肩膀,“好了,我知道你關心我,但我師父他也對我很好。你不用疑心他。”
“不是這樣的。”段小樓就知道他不相信,連忙說道,“你聽我跟你說。”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我來到青門宗之后沒有看到你的影子,就猜測你多半出了什么事情,一直不敢露了行藏,小心躲在暗處。”沒想到這一躲,還真讓他發現了不少事情。“你剛剛失蹤那兩天,你師父的確是來問過,但是你師兄付文濤告訴他,你打傷了人下山去了。接著后面就說你真的投靠了翟前輩。”他看向陸岱川,“你不覺得奇怪嗎?按道理來說,你跟你師父也一起經歷了這么多了,如果是武林大會之前他不信你我覺得還情有可原。但是這些日子你跟著他一起在翟前輩那里,你處處維護他,后來還跟著他一起下山救人,為什么付文濤他們說什么你師父還是要信什么呢?況且,他也不是不知道付文濤和史函舒跟你是什么關系,為什么還要相信他們的話呢?”
聽到段小樓這樣說,即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陸岱川還是聽得心中一涼。如同段小樓所說,本來以為跟師父一起經歷了那么多,他早就應該明白自己對他的感情對青門宗的感情,沒想到還是付文濤說什么他就信什么。
陸岱川勉強笑了笑,對段小樓說道,“四師兄和大師兄也是他的弟子,師父又不像你我這樣,對他們的行徑品行早有了解他,況且師父他一向處事公正,沒道理只相信我不信他們。”這一點,陸岱川是早就知道的。
段小樓見陸岱川不信,有些無語地看了他一眼,說道,“好,那就算周咸陽‘處事公正’吧,那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馬上派人出來找你嗎?為什么遲遲不見動作呢?直到好多天之后,江湖上到處都在傳,青門宗弟子、陸景吾的親孫陸岱川,不顧師門和家族大仇,自甘墮落,投靠魔女翟挽?”見陸岱川要說話,段小樓接口道,“我知道你想說你師父肯定是忙著處理你師叔留下的爛攤子,沒空管。那就奇怪了,找人這種事情并不需要他親自動手,只要派幾個弟子就可以了,難道他連吩咐一句的時間都沒有嗎?”
段小樓越說,陸岱川心中就越涼,他坐下來,臉上卻還勉強笑著,“也許......也許是師父他忘了。”
“忘了?自己的弟子,還是他口中頗為看重的弟子,失蹤了不見了,他不去找是因為忘了?”段小樓笑了笑,臉上有些嘲諷,“你既然要認為他忘了,那就當他記性不好吧。你記性不好的師父這段時間對你大師兄四師兄,也相當看重呢。”
“你的失蹤,在青門宗沒有引起半分漣漪,甚至連你那個師妹都相信你是投靠了翟挽。哭了兩場之后,就這么接受了。”他這些日子躲在暗處,一雙眼睛仿佛能看千里那么遠,發現了不少平常根本難以察覺的東西。“你師妹性格單純又缺少主見,從來都是你師父你師兄說什么她信什么。她會相信你投靠翟挽,我并不奇怪。但是讓人生疑的是,你師父一個老江湖,居然也相信了。還絲毫動作都沒有,簡直讓人起疑。”
“你剛才說他是‘忘了’,相信史函舒是因為他‘處事公正’,但在我看來,你跟他一起經歷了那么多,如果他真的相信了史函舒的鬼話,那他這個當師父的,就太不稱職,太偏聽偏信了,你也沒有必要死抱著這棵樹。”段小樓頓了頓,說道,“如果你覺得上面的這些都能說的過去的話,那你四師兄突然跟史函舒決裂,反出青門宗,是無論如何都講不通的。”
“付文濤突然之間武功大進,而且那劍招一看就知道不是青門宗的武功,我武功不高,但也看得出來那是你陸家劍法。我都能看出來,周咸陽和史函舒也一定能看出來。好奇怪,當日付文濤當著那么多人的面使出了你陸家劍法,周咸陽居然跟個沒事人一樣就這樣把他放走了。連問也沒問過一句,至今仍然沒有提起來過。”
陸岱川輕輕垂下眼睫,低聲說道,“也許是因為囿于史函舒,師父不方便發作。或者,他是不想打草驚蛇。”
段小樓簡直沒脾氣了,他想沖上去抓住陸岱川的肩膀罵他兩句,但氣到了頭頂又發現對于這樣自欺欺人的貨色,不管是罵他什么好像都不夠。段小樓氣得在桌子旁邊跳腳,指著陸岱川,連話都說不清楚了,“你你你,你讓我說你什么好!”
“你看清楚,他是不想打草驚蛇,免得不能把你救出來,還是因為他是不想跟史函舒決裂,失去了你的蹤跡,將來不能從你身上要來陸家劍法?”段小樓仔細想了想,發現這兩者雖然目的不一樣,最終的結果好像都差不多,他怕陸岱川又不信,從此深陷青門宗這個大泥潭,連忙說道,“你仔細想想,你師父貴為一派之長,他把你從山洞中救回來,大可以將你送回門中修養,替你找回清白洗刷冤屈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為什么要把你放在這樣偏僻的地方?你如果要說他是在躲避史函舒,既然史函舒都有這么大能耐,可以鉗制你師父了,那為什么不干脆殺了他,自己當這個青門宗的掌門人?”
陸岱川轉過頭來看向段小樓,聲音冷得幾乎可以把人凍掉,“你究竟什么意思?”
段小樓看了他一眼,嘆了一口氣說道,“我的意思是,你師父他把你放在這里,是想逼你就范,逼你交出陸家劍法。他從一開始就沒安什么好心,要不然也不會遲遲不讓你回到門中。如今江湖上許多人都在說你投靠了翟挽,你就是想正大光明地回到青門宗也是不可能的了。除非你師父愿意站出來,親自替你說句話。然而他若不愿意,難道你能逼他嗎?你逼他就是犯上,只會把你壓得更死。但是若是他不肯幫你,那整個武林就再無你的立足之地。將來你就算是看清了他的正面目,要把他的陰謀抖落在大家面前,也沒有人會相信你。”
“如今你前有狼后有虎,進退維谷,你的生死全系在周咸陽一念之間。如果他真的是為你好,他會讓你處在這樣的境地嗎?”看陸岱川神情沉靜,段小樓知道他此刻心中不好受,然而心中不好受也總好過將他遲遲不能醒悟,將來丟了性命不說還背上無數罵名。段小樓思忖許久,終于決定還是將心中一直以來的懷疑告訴他,“我甚至懷疑,當初周咸陽跟你一起逃走,也是他刻意設計的。”
他說完,陸岱川便笑了,“你是說,我師父跟劉青英串通一氣,故意做給我看?”
“當然不是。”段小樓否認道,“周咸陽自然是不會跟劉青英串通的,他們兩個本來就不和,要讓劉青英生出反意,哪里還用串通。你師父跟他是那么多年的師兄弟,對他的性格再了解不過,只需要出言相激,劉青英必然上當。到時候他就趕來救你,還把你的師妹扔下,他救你都不救他女兒,這番苦肉計下來,一定讓你心生感激。將來如果他想從你口中套什么話,那就再容易不過了。”段小樓垂下眼睫,“要不然為什么他連自己的女兒都要丟下,非要跑來救你呢?難道他不知道把周楚佩留在那里,就是給了劉青英一個大把柄嗎?把你留下,還要安全一些。”
陸岱川冷冷看著他,少年清透的面容在燈光下顯出一種別樣的執拗來,“你說這么多,全是你的猜測,你有什么證據?”
段小樓像是早就知道他要這么說一樣,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你師父沒告訴你吧,在救你出來之前,你師妹已經被他嫁給了你大師兄了。”
段小樓的話,像一個炸雷在他耳邊炸響,炸得他頭嗡嗡作響,連站也站不穩。陸岱川整個人搖搖欲墜,段小樓連忙扶住他,把他送到凳子上坐下。等到靈臺稍微清明了些,陸岱川偏過頭來啞著嗓子問他,“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段小樓看著他這幅樣子,臉上也是止不住的黯然,“你......不要太傷心......天下好女兒那么多,不獨你師妹一個。”段小樓話音剛落,就感到肩膀上一陣疼痛,陸岱川握住他的肩膀,目眥欲裂,“你說,我師妹她真的嫁給了史函舒那個人渣?”
“是。”段小樓閉眼,說出來的話像冰雹一樣朝陸岱川砸下來,“你師妹周楚佩并非被人逼迫,她是自愿嫁給史函舒的。“
陸岱川苦澀一笑,是啊,她爹是青門宗的掌門,雖然不是什么大門派,但好歹也是一派之長,在她父親還在的情況下,誰能勉強她嫁給一個她不喜歡的人呢?必然是因為,她確實喜歡史函舒啊。
所以,從前那些兩小無猜青梅竹馬,終究都只是他的癡心妄想了嗎?
他在泥潭里掙扎,想在萬人唾罵中站起來,想洗去這一身污垢,不過是想著將來能夠清清白白地站到她面前。如今她已經不愿意等自己了,那他這些日子來的努力,還有什么用?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看陸岱川面色沉痛,段小樓臉上也不怎么好看。他嘆了一口氣,縱然心中充滿了不忍,還是要把最重要的說出來,“如果你師父真的相信你,又怎么會在你還沒有下落的時候,將你師妹嫁給史函舒呢?”
他的聲音稍微喚回了陸岱川的些許神志,他抬起頭來看向段小樓,沉聲問道,“你說這些話,究竟想表達什么意思?”
見他還是不到黃河心不死,段小樓索性說開,“這些事情,連起來看就很明顯了。你師父眼饞你陸家劍法,原本是想對你動手的,哪知道史函舒他們先一步將你藏了起來。他找不到你的人,又不知道你是不是還活在這世上,為了不讓他心心念念的陸家劍法沒了蹤跡,只能暫且將史函舒付文濤等人的命留下,為了穩住史函舒,還將你師妹嫁給了他。不過他也沒有徹底放棄找你,許是因為付文濤的武功突然長進,讓他找到了破綻,這才把你從山洞中帶了出去。”
陸岱川默默聽完段小樓的話,良久,才突然一聲笑了出來,“你說的這些,的確是種可能,但不是還有另一種可能嗎?”就是周咸陽其實一直沒有放棄找他,只不過之前受奸人蒙騙,才一直沒能行動,也沒能幫助洗脫他身上的嫌疑。周咸陽按兵不動,等到史函舒他們自己露出馬腳時,才將陸岱川救了出來。
段小樓見自己說了那么多陸岱川還是不相信,有些泄氣。他也知道,陸岱川是在青門宗長大的,不管周咸陽對他做了什么,只要不是他親眼看到親耳聽到,他都不會相信。或者換句話來講,現在陸岱川腦中,對周咸陽的所作所為已經有了懷疑,只是他不愿意去面對,所以才無論段小樓說什么,他都能找到說服自己的借口。
“好,既然我說什么你都不肯相信,我也不能要求你懷疑你師父來相信我一個外人。”段小樓雖然跟陸岱川一起經歷了那么多次生死,但說起來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還是比不上陸岱川和周咸陽,“你如果真的要替他開脫,大可以跟我去看看,看看是不是我想多了,是不是我冤枉他。”
陸岱川還是沉默,低頭斂眉,不說“好”,也不說“不好”。段小樓見他不說話,又補充道,“如果他真的是清白的,是像你想的那樣一身正氣,你去查探,只會還他一個清白,稱不上什么不敬。”
段小樓何嘗看不出來,陸岱川是不敢去,他也怕,萬一周咸陽真的是段小樓說的那樣的人,那他要如何自處?又要用何種面目面對這個曾經在他看來好像父親一樣的師父?
但如果不去......陸岱川閉上眼睛,點了點頭,“我隨你去便是了。”
聽他答應,段小樓臉上立刻一喜,忍不住走上前來對陸岱川說道,“那我就現在就去。”
陸岱川和段小樓兩人一起到了青門宗,雖然黑暗中不怎么能看清楚旁邊的景物,但陸岱川還是發現,這地方就是青門宗的后山,地方偏僻,密林深遠,除了附近的獵戶,平常少有人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