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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峰回路轉,沒想到幾句話情況就斗轉直下,剛才還洋洋得意的方丈聽了敬湘湘的話,迷了眼睛看她,“敬姑娘不會武功,這妖女武功這么高,弄暈了敬姑娘自己跑出去,也未可知啊。”
“這大師你就有所不知了。”敬湘湘一雙眼睛琉璃也似,透明得好像能看穿她的內心一樣,“晚輩體弱,生來不能習武,家父害怕晚輩行走江湖被人暗算,特意教養了一名侍女放在我身邊,日日夜夜寸步不離。”她看了一眼錦瑟,“她雖然武功不能與江湖一流高手相提并論,但想要悄無聲息地從她面前溜走出去,就是武功高如阿挽姑娘,也是不能的。”
錦瑟步伐輕飄,偏偏眼中精光暴露,這里不乏高手,自然看得出來敬湘湘口中的“不能與江湖一流高手相提并論”是自謙了。有這樣一個高手在身邊,想不驚動她就從屋子里離開,還能悄無聲息地回來,幾乎不可能。
少林寺的方丈不甘心原本大好的局面就這樣被敬湘湘幾句話扳回來,張了張嘴又想說什么,敬湘湘卻早一步看出他的想法,解釋道,“晚輩雖然不敢說得了家父的真傳,但想要讓我毫無所覺地被藥倒,不太可能。”
她一句話就堵死了少林方丈要說的話,他臉色一沉,冷哼道,“你空口無憑,誰知道是不是為了保全這個妖女?”
不等敬湘湘答話,陸淵便開口說道,“怎么?剛才說她是殺人兇手,往我身上栽贓的時候,大師就認為敬姑娘說的是真的,現在我陸某人身上的嫌疑洗清了,敬姑娘就成了說假話的了?”
那個和尚聽了,冷哼一聲,看也不看陸淵一眼。
敬湘湘卻笑了笑,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來,“大師有所不知。”她低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嬌羞,“我與陸盟主的公子早有婚約,阿挽姑娘又長居醉紅山莊,她......諸位還會認為我會說假話幫她么?”
她話沒有說完,但大家只當她是不好意思,其實心里都明白。阿挽雖然身份不明了,但她一個年輕女子,又是陸景吾帶回來的,跟他什么關系自不用說。陸淵不喜歡她,之前怕得罪陸淵,故而沒有提出來。敬湘湘既然是陸景吾的未婚妻,又怎么會故意說謊,幫助情敵呢?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因為找不到確鑿的證據,阿挽又有人證,殺害焦肯的事情就這樣暫時被放下了。然而還有不少人走之前,發誓要將證據找出來,還逝去的人一個清白。尤其是少林寺,雖然死的人中沒有他們的弟子,但因為少林方丈跟陸淵一向不合,阿挽又跟醉紅山莊脫不了干系,便在其中越發“仗義執言”起來。
陸淵被氣得不輕,看阿挽更加沒有好臉色。因為有了這些武林人士一鬧,雖然阿挽有敬湘湘給她作證,但山莊中依然沒多少人相信她。大概是怕人說他做賊心虛,陸淵沒有立刻趕阿挽走,反而是不置一詞。阿挽沒有地方可以去,自然就繼續留在醉紅山莊了。
晚上的時候,陸景吾過來看她,阿挽捧了個繡棚坐在窗前繡著什么,他站在門口看了她一陣,她臉上的表情很認真,明明不會,線都已經一團亂了,居然還在那里繡得起勁兒。臉上帶著幾分不諳世事的天真,看上去真的跟個孩子沒什么兩樣。有些時候,無知的利劍,往往是最傷人的利器。
看了一會兒,陸景吾走進去,聽見腳步聲,阿挽轉過頭來,看到陸景吾,眼睛先是很開心地彎了一下,但馬上又瑟縮了一下,勉強地笑了笑,說道,“你來啦?”
她將繡棚放下,陸景吾走過去拿起來看了一眼,上面的線配得亂七八糟,根本看不出原本的繡樣。看到陸景吾在看她的繡品,阿挽連忙搶過來放在身后,“別看了丑得很。”
“繡得是什么?”他問。
“沒什么,只是看敬姐姐繡著好玩兒,讓她給了我一個。”阿挽低下頭,像是解釋又像是不好意思,聲音中帶著幾分落寞,“她說,這世間大部分女子都會女工。雖然有部分女子不會,但是我還是想學。”也許,學會了這些,跟他們這些人靠近一些,也就沒人再把她當做異類了。
陸景吾聽得心中一痛,有些自責。別人當阿挽是怪人,怎么連他也當阿挽是怪人呢?她原本長居深山,不曾接觸過外面的人,還是自己把她帶下山來的,對她的來歷再清楚不過了。縱然她是殺了人,但阿挽本性善良,就是殺人也是有原因的。在醉紅山莊這么久,那么多人欺負她都沒有見她仗著自己武功高傷人,何況對方還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呢?不管她殺人的原因是什么,陸景吾相信一定是有別的原因。或許是她出手沒個輕重,又或許是她不懂江湖上的規矩,但不管是那樣,阿挽本性還是善良的,她還是那個單純天真的阿挽,從未改變過。
想到這里,他走上前來,攬住阿挽的腰低聲說道,“你要是不會這些,也沒有人怪你。那么多人都不會,也沒見出什么問題。”他將繡棚扔到一邊,看著阿挽低聲說道,“阿挽,從前種種,不論你是什么原因,都過去了。假如以后還有人因為這些事情找你,我會幫你處理的。”
聽見陸景吾這么說,阿挽連忙抬起頭,清澈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為什么?”他不是名門弟子么?為什么要幫她遮掩呢?
陸景吾嘴邊露出一絲苦笑,但眼中卻是甜蜜的,“因為你是阿挽啊。”他最愛的,唯一愛的阿挽啊。
阿挽點點頭,陸景吾握住她的手,續道,“但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情。”阿挽看著他點頭,“從今往后,除非那人非死不可,否則你都不可以再殺人了。”不管是阿挽控制不好力道,還是她不明白這里的規矩,陸景吾都不能讓她再錯下去。她不懂可以慢慢教,如果繼續殺人,那么事態必然不可控制。
“別人要殺我,我也不能殺他嗎?”阿挽聲音中有濃重的疑惑。
陸景吾被她問得一愣,過了片刻才咬牙說道,“不能。”阿挽武功高強,但心地單純,她根本搞不清楚什么時候該傷人什么時候不能傷人。與其讓原本就不能分辨的她自己去分辨,還不如一開始就直接幫她否定了。還好阿挽武功高,能傷她的人不多,她又不曾在江湖上走動過,沒仇家,這樣的要求也不會傷害到她。
原本以為阿挽不會答應,沒想到她只是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看見她的動作,陸景吾終于放心下來,拍著她的背,笑了笑。
只要她能改,從今往后不再發生這樣的事情,就算她殺了那么多的人,那些人找不到證據也不能把她怎么樣的。
阿挽伏在陸景吾的肩膀上,一面安心也一面恐懼。安心的是,即使知道她殺了人,陸景吾還是愿意接納她。恐懼的是,如果那個黑衣人知道了再讓她殺什么人,她沒做好,會怎么樣呢?
她心中一動,幾乎就要抬起頭來告訴陸景吾那個黑衣人的事情了,可是她剛剛抬眼,那個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出現在了窗前,看到阿挽抬頭看他,他眼中閃過一絲利芒,瞬間讓原本阿挽的想法又重新放回到了肚子里。
突然見到他,阿挽嚇了一跳,在陸景吾的懷中一顫。他連忙把阿挽拉出來,關切地問道,“你怎么樣了?”
阿挽搖搖頭,再次抬頭看時,那個黑衣人已經不在那里了。
雖然經歷了武林人士威逼她的事情,但阿挽依然跟以前一樣住在醉紅山莊之中。只是出了那樣的事情,縱然有敬湘湘給她作證,但效果甚微。原本就沒幾個人愿意理會阿挽,這下更沒有人了。
饒是如此,敬湘湘和陸景吾對她還是一如既往。細究起來,敬湘湘對她還要好些,陸景吾,經過此事之后,總有些地方不一樣了。
阿挽雖然懵懂無知,但并不代表她毫無感受,甚至在有些地方,她比平常人感知更明顯。她雖然不知道為什么陸景吾會明明看著對她很好,但有些地方又有些不對,然而他們兩個的感情中間有了裂痕,這是事實。就算那天晚上她跟陸景吾有過一番長談也是一樣。
阿挽不明白,敬湘湘卻清楚。她殺武林高手的事情雖然沒有實證,但看她的反應就知道是她做的。陸景吾理智上面知道阿挽有嫌疑,但情感上卻不愿意相信她會如此心狠手辣,更拿沒有實證當借口。如此矛盾,換做是誰都性情改變的。
他信任了那么久的人,愛得那么深的人,怎么會相信她就是殺害那么多武林高手的真兇呢?
因為這一茬,山莊中氣氛總是不好,不知道陸淵和他夫人是已經放棄了說服陸景吾了還是想等他自己醒悟,沒有再管過他跟阿挽的事情。沒有了他們的干涉,按理來講阿挽和陸景吾應該很高興才對,但這一段時間他們兩個人之間都怪怪的。
敬湘湘是個玲瓏剔透的,知道他們的問題出在哪里,正好她在山莊中關太久了,想出去走走,便選了個秋高氣爽的好天氣,叫了阿挽和陸景吾一起出去踏青。
她來了醉紅山莊快一年了,好不容易再看到這樣萬山紅遍層林盡染的景象,有些興奮,連平常的淑女形象也不要了,一路上腳步輕快地拉著阿挽往前面走去,倒是忘記了讓她和陸景吾兩個重歸于好的重任。
阿挽看見敬湘湘高興,也很開心。她對敬湘湘,總有一種盲目的崇拜,這個原本是她情敵、如今成了她好朋友和好姐姐的少女,在阿挽看來是無所不能的。這種崇拜,是連陸景吾都不曾收獲的。
陸景吾在后面看著她們朝前面小跑而去,想笑,但笑容到了唇邊又化作了一絲苦笑。阿挽啊......還不知道將來在哪里呢。
敬湘湘到底身體不好,走幾步就覺得累得不行,三人就在河邊歇腳。敬湘湘拿了竹筒過去舀水,剛剛提在手上,他們面前就多了一群人。
那些人他們都不認識,不過看他們虎視眈眈的樣子,就知道突然出現不會有什么好事。果然,那群人沖上來,瞬間將陸景吾他們三人沖散。敬湘湘離得比較遠,又不會武功,立刻被那些人抓住了。那些人武功不弱,阿挽因為前腳才答應了陸景吾不再傷人,武功施展起來束手束腳的。原本的威力發揮不到十分之三,也很快便被人擒住了。
兩個女子都被人拿住了,其中一個還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阿挽。陸景吾見了,手腕一翻,順手將原本在跟他對招的男人拉到了身邊,將他挾持了,跟那群武林人士對峙著。
他這邊一個人質,對方有兩個,還是那群人占了主動權。見自己這邊控制住了場面,那群江湖人中站出來一個領頭的,對陸景吾說道,“陸少俠,你爹是武林盟主,原本你是下一代江湖少俠中前途最遠大的一個,沒想到你這么不自愛,竟然心甘情愿地跟魔教妖女攪和在一起,色迷心竅,自甘墮落!”
陸景吾聞言臉色一變,他雖然還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是誰,但是聽見他說阿挽,本能地幫她分辯,“前輩慎言!”他看了一眼被他們押起來的阿挽,“阿挽姑娘是不是魔教余孽目前尚無定論,前輩貿然給人定性,難免顯得有些草率了。”他頓了頓,又說道,“就算將來查出來她真是魔教的人,魔教覆滅的時候她尚且還在襁褓之中,跟她又有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