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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接一個的謎團,讓陸岱川頭疼得厲害,他原本心中就煩悶異常,這下更是如此。越想越沒有頭緒,他有些自暴自棄地往床上一靠,這樣被人猜忌的日子,也不知道何時才是盡頭。
遠處突然彈過來一個松果,陸岱川隨手一抓就抓住了,他抬頭朝松果擲來的方向看去,就看到段小樓不知道什么時候坐在了他臥室的房梁上面。見他朝自己看過來,段小樓“嘿嘿嘿”笑了兩聲,“沒想到你這些天日子過得不錯嘛。”
陸岱川知道他是看到了剛才周楚佩在這里的情況,原本想斥責他兩句,可是話到了嘴邊,卻又變成了帶著笑意的呵責,“胡說八道些什么?我還沒說你偷窺呢。”突然又想到那天晚上他在柴房里叫破了喉嚨段小樓也沒有來,連忙朝他興師問罪道,“你還好意思出現,那天晚上你說來救我,怎么突然半路又不見了?”
“你都有你師妹了,我在那里干什么?”段小樓說得理所當然。
提到這件事情,陸岱川就忍不住苦笑。那天晚上,師妹的反應和她的話,即使過了這么多天,他刻意想要遺忘,記憶卻好像故意跟他作對一樣,越想忘越清晰。就像他跟周楚佩說的那樣,別人不信他不要緊,但是師妹也不信他,這讓他難以接受。
段小樓沒有看到陸岱川臉上的掙扎,而是自顧自地問道,“你想不想知道為什么翟挽要對你下手?”
聽他這樣說,陸岱川不由得渾身一震,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問道,“為什么?”
段小樓砸吧了下嘴巴,“具體是為什么,我也不清楚。”見陸岱川臉上期待的神情一下沒了,段小樓立刻急了,“欸,你別啊。雖然我問她了她沒說,但我覺得,你可要自己去問她啊,沒準兒她自己就告訴你了。。”
陸岱川就知道不應該聽他瞎扯,段小樓像是沒有察覺到一樣,繼續在房梁上說道,“你看啊,她既然花了那么大的力氣來坑你,沒道理不給你說為什么啊?那不是太沒意思了,坑半天對方連為什么都不知道,我要是翟挽,肯定不會這么做。”
然而,段小樓是翟挽嗎?
陸岱川在心底搖了搖頭,雖然他跟那個女子相處不過幾天時間,但對段小樓這個提議也沒什么把握。不過段小樓給了他一個新的方向,或許他真的可以從翟挽方面下手。畢竟過了這么多年,當初的事情只有她一個人知道,除了問她,也沒別的辦法了。
他抬起頭看向段小樓,“你怎么今天突然想起來看我?”
被他這么一提醒,段小樓整個人就不由自主地僵住了。他的手頓了頓,在陸岱川如炬的么目光下,干笑了兩聲,慢吞吞地說道,“是翟挽,她叫我來看你的。”
陸岱川幾欲昏厥,因為按照往常的經歷來看的話,他這是又要被坑了。抱著僥幸的心理,陸岱川問道,“那她呢?她在哪里?”
此刻的翟挽,在有節大師的房里。他原本正在打坐,突然窗戶房門皆被人用勁氣振開,有節突然睜開眼睛,往日那雙滿含慈悲的雙眼中此刻精光畢露,只聽他曼聲說道,“施主夤夜來此,有何貴干?”
外面傳來一個女子的輕笑聲,“找你敘舊。”話音未落,有節就感到一陣勁風朝自己臉上打過來,他連忙抬手抵抗,但那女子來得太快了,內力又猛,他只跟人對了一掌,便覺得體內真氣猶如翻江倒海一般。
有節退了兩步才勉強靠著墻壁站穩,可是胸口那血是怎么也忍不住,從嘴里流了出來。他擦掉嘴角的血,看向來人。那人一身白衣,青絲如墨,燈光下如同姑射仙人一樣美好。但人人都知道,這是假象,如今的江湖上,沒有人比他更了解眼前這個人身上流著什么血。
翟挽見他手上,笑了一聲,聲音中盡是輕蔑,“我才醒來的時候就聽說當今武林人才凋零,沒想到果真如此。你這個少林高僧還接不住我一掌,想來其他人更加不堪一擊。”
有節將心中那些罵人的話咽下去,看向翟挽,“施主今夜來,就是要在中原武林面前顯示你神功蓋世嗎?”
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話一樣,翟挽笑著說道,“我的武功,難道還要在中原武林面前顯示嗎?”她瞥了一眼有節,耳畔已經響起了不少凌亂的腳步聲,她來了這么久這些人才發現,看來中原武林的實力,比她想的更低。“今夜過來,只是想告訴你,別白費心機了,當年你們就打不過我,現在少了個陸景吾,更打不過我。”話未說完,人已經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了房間當中。
后面來的武林中人只看得到一陣白影從有節房間里出去,甚至連她的一片衣角都抓不住。
少林寺的弟子上來扶住他,禪宗問道,“師叔,你沒事吧?”他們兩個雖然年紀相差不大,但有節卻比他足足高出一個輩分。
有節搖了搖頭,盤腿調息了一陣,見他面色好轉,峨眉派的掌門人才問道,“剛才來的,是翟挽?”
他們只在武林大會上見過翟挽,剛才她的動作那么快,只是恍然間覺得好像是她,并不敢確定。
有節點了點頭。禪宗皺眉道,“這個時候,她來干什么?”
干什么?有節苦笑一聲,“當然是來試探中原武林的真正水平了。”他在武林中算是前十的人物,卻連她一掌都接不住,這下知道了他們的真實水平,翟挽更加肆無忌憚了。
只是……禪宗臉上有不解之色閃過,“她既然已經試探出來了,為什么不直接殺了了事?”
有節閉眼,“已經構不成威脅的人,殺了做什么?她并不是像你們想的那樣到處殺人,甚至當年……”提起當年的事情,那時候他還不過是少林寺的一個小沙彌,具體情況如何并不清楚,為了不給后輩添麻煩,話到嘴邊便又吞了回去。有節搖了搖頭,“總之,她今天晚上過來,就是想讓我們從今往后小心行事。你們以后低調些,別招惹上她了。”
禪宗面上雖然不顯,但聽了心中卻不以為然。翟挽勢頭最盛的時候他雖然還未在江湖上揚名,但也聽說過。只是她一個小姑娘再厲害能有多厲害?當年有個陸景吾能壓制她,難道現在的他,還趕不上一個二十多歲的陸景吾嗎?
正在如此思量間,一個青門宗弟子突然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大聲喊道,“掌門師伯,不好了。”人群中的周咸陽轉過頭去,那個弟子看到他,連忙說道,“剛才,剛才翟挽沖進陸師兄的房間,把他帶走了。”
“什么!”不僅是周咸陽驚訝,其他人臉上也驚訝。禪宗面上更是露出得意之色,走到周咸陽面前說道,“周掌門,你的高足跟翟挽勾結,這下可是人贓俱獲了吧。”他一副“看你怎么抵賴”的樣子,等著周咸陽給他答復,哪知他看也沒看禪宗一眼,直接沖過去抓住那弟子的衣領問道,“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弟子們本來在外面守得好好的,突然翟挽過來,把人打傷了,拎起陸師兄就走了。”
陸岱川在翟挽手上,不停地動著,翟挽嫌他煩,干脆一個手刀把他打暈了。看著好不容易消停下來的陸岱川,翟挽滿意地點了點頭,把他扔給旁邊的段小樓,“背上。”段小樓無法,只能把比他高了大半個頭的陸岱川背在了身上。
天亮的時候陸岱川才醒了過來。看到翟挽,他整個人都要炸開了,“翟挽!你放開我,你又要干什么!你趕快放開我!”
翟挽點了他的穴道,陸岱川只能不由自主地歪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著她,恨不得食她肉喝她血。
陸岱川的氣憤她渾不放在心上,笑著走過來,翟挽用手中的那跟蘆葦桿子撥弄著陸岱川的臉,還是一貫那副漫不經心的語氣,“當然是有事要你做啊,要不然還請你吃飯嗎?”
她蹲下身子,看著陸岱川,“我要你幫我找出一件事情的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陸岱川一頭霧水。
翟挽站起身來,滿臉嘲諷地看著陸岱川,“當然是當年事情的真相了。”
“沒有人從生下來開始就是壞人,更加沒有人一開始就要殺人。我好不容易重新活了一次,當然不可能就這么放任當年的真相匆匆溜走,自然要查個水落石出。”
她屈指一彈,將陸岱川身上的穴道解開,“你知道我為什么要找你吧?”不等陸岱川回答,她就自顧自地說道,“當年陸景吾一劍穿胸,殺了我,這筆賬找他算是算不了了,當然要落到他孫子頭上。”她彎唇一笑,“要怪只能怪你當時自己跑到墓中把我放出來。”她伸手拍了拍陸岱川的臉頰,“不用拿這種眼神看著我,遇上我,你該知道這是你一輩子的福氣。”
天,真的是好大的福氣。
陸岱川在心中默默說道。
見翟挽說完就打算離開,他連忙叫住她,“翟姑娘。”翟挽回頭,陸岱川坐起來問她,“當年發生那些事情的時候連我爹都沒出生,我怎么知道?你要讓我幫你找當年事情的真相,總要告訴我你知道的吧?要不然這從何找起?”
翟挽還沒有說話,段小樓就已經接口道,“這話倒是沒錯。說起來我也有疑惑,翟姑娘你說陸景吾殺了你,但為什么你的尸身......”說了一半才想起來眼前這個人不能算作死人,連忙又才補充道,“為什么你的身體最后是在陸景吾的墓室中找到的?”
翟挽往前的腳步一頓,冷笑了兩聲,說道,“要是什么都由我來告訴你們,還要你們做什么?”她腳下不停,白衣漸行漸遠,山嵐霧靄之中,格外顯眼。
突然,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打量了一番陸岱川,嘴角突然揚起一個讓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你就這么跟我走了,這真相恐怕是一輩子都找不出來了。”她彎了眉眼,但看在陸岱川眼中卻仿佛修羅臨世一樣,“還是把你送回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