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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疼痛讓韓江雪眼中冒出幾滴淚,她劇烈地喘著,吸了幾口氧氣后好了一些,但依舊不肯松口的樣子。
事不宜遲,沒時間跟她長篇大論法律和道德,亦或者父母養育之恩等等,岑戈深吸一口氧氣,停頓幾秒,讓大腦有時間思考一番——如果韓江雪的動機僅僅因為那三個男人侵犯過她、呂啟雯試圖栽贓她,那么為何選擇當范軍亭的情.婦?又為何認為呂啟雯也是個足以害命的‘非善類’?
幾秒后,他沉聲道:“你這么多年忍辱負重跟著范軍亭,一定還知道其他什么關于黃賜東之死的內.幕。沒有你的證詞,呂啟雯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受害者且不知道當年黃賜東的死因,把所有的罪責推在你身上,我們也無能為力。或許你覺得自己現在還有時間寫一份血書讓我帶上去?”
似乎做了很久的心理斗爭,韓江雪又搗鼓了一陣,石板向后移去,侯毅冉一邊叫罵一邊爬上來,恨不得掐死她一樣。
三個人慢慢地走了大概有十分鐘,隱約感覺到有風。有風,就說明有出口,侯毅冉一下子振作起來,走的速度加快了。好不容易走到出口,亂草碎石間臥著一個人,仔細辨認一番,竟是呂啟雯。
“你們……出來了?”趙蘇漾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聽上去也是筋疲力盡。
岑戈一步跨了出去,趙蘇漾見到安然無恙的他除了高興外還有一絲怦然心動的感覺,按理說這種感覺只該在初識才對。來不得思考自己為何還對屢屢對他怦然心動,他一把將她拉向他,她的鼻尖撞到了他的鎖骨,有點疼,不知在“公眾場合”向來不怎么秀恩愛的他為何上來就是一個熊抱。
理由很簡單,即使表面說相信她不會中呂啟雯的計,其實,還是會擔心。
熊抱停頓了幾秒,岑戈放松下來,轉頭看了看呂啟雯。她的額頭被砸破了,倒在地上像是死了過去,探一探鼻息,原來只是暈了。
趙蘇漾坐在雜草中,頭發也亂,嘴唇也干,指了一下身邊沾血的石塊,正是岑戈之前塞給她的那個,繼而又指了一下呂啟雯,用一種土匪一樣的語氣咬牙切齒地說:“她果然心懷不軌,一邊告訴我韓江雪肯定要跟你們同歸于盡,一邊跟我各種套近乎,看到出口的時候就撲過來抱我的腦袋,可能是想把我往石壁上撞,還好……我事先有準備,直接朝她腦門狠狠.拍過去。”
岑戈摸摸她的發頂,在她身邊坐下,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胸膛微微起伏。“干得好。”
“謝謝。”趙蘇漾得意道,挑了一下眉。
從這里看過去,古墓的出口十分隱蔽,但周圍一些石頭有被搬動過的痕跡,韓江雪事先絕對來過這里踩點。
除了岑戈,大家都累得很,面面相覷,誰都沒有說話。趙蘇漾畢竟沒下殺手,呂啟雯暈了一陣后就醒了過來,見大家都已經平安出來,驚愕之余也只能默默坐著,眺望遠方。
夕陽已開始西下,紅似鮮血,云層好似破碎的棉絮遍布半天,被染得一片金紅,不知藏哪兒的鳥發出幾聲嘶鳴,撲扇雙翅憤而朝遠處飛去,悲戚而蒼涼。
想到今天經歷的一切,趙蘇漾百感交集。危難之時,他的冷靜和可靠得像巨浪中的一艘巨輪,強勢而無聲地告訴她,和他在一起前的付出和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想到這里,她望向他,他也恰好看過來,溫和地揚了揚唇角,輕拍她的背。
趙蘇漾松懈下來,輕輕靠在他的肩上,閉上雙眼,像一只初來乍到的小貓,乖巧溫順地依偎著自己的主人。夕陽的光灑在岑戈肩上,他沉默著一動不動,不知是怕灑落一地橘光還是怕驚擾這份暴風雨后的寧靜。
韓江雪閉目養神了一會兒,沉默地望著趙蘇漾和岑戈,一會兒后,笑了一笑,眺望著遠處,不知在想些什么,臉上倨傲和跋扈不見,只留下淡淡的哀傷。
頓縣當地的探員順利找到了這里,三個專家都被帶上同一輛車,岑戈和趙蘇漾則坐另外一輛車下山。到了縣城下車時,趙蘇漾只覺得頭暈眼花,摸摸肚子,才發覺自己已經饑腸轆轆。說真的,現在就算是用斑馬鰉魚制作的全魚宴,她也絕對吃得下去。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進任何古墓了!”她握拳,痛心疾首道。揉揉腹部四周看看,見有個大排檔就火急火燎往里頭沖,直嚷著“餓死了餓死了”。
只怕到時你好了傷疤忘了疼。岑戈望著她的背影,笑著搖搖頭。手機一震,早有預感的他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掏出一看,果然是一條內容為“well done”的短信。古墓專家案還沒被媒體報道,這回發件人針對的應該是“四人頭案”。
習以為常中總有那么一絲不悅,他環顧四周,確認無人監視或跟蹤之后才重新邁開步伐。
第二天臨走前,聽送他們去機場的幾個探員說古墓案的審訊結果出來了,韓江雪很配合,沒有任何抵觸情緒就交待了事情的始末。
那個墓是靖盛帝的同母哥哥、皇六子敦威王的,此人在皇位之爭中被靖盛帝陷害至死卻還不知,死后還被這個心狠手辣的弟弟命人埋在了傳說很不吉利的“養尸地”,墓室豪華,陪葬品數量多且珍貴,這都只是死后哀榮。靖盛帝不光害死敦威王,還強逼其正妻和幾個妾室殉葬,如果不愿就死,就派人滅口后裝殮。他怕有好事者偷偷進入墓穴為敦威王移棺槨,就布下了一些殺人機關,還故意把主棺槨封在后室之后,用一個陪葬棺假裝主棺槨,放在后室中間。
那個出逃的妾室并非與人私奔,反倒是最清楚敦威王死因也是其最寵愛的一個。她假死入殮,串通了建造墓穴的工匠,兩人一起出逃。她混入宮中潛伏很久后終于順利刺殺了靖盛帝。鼎朝正史卻記載靖盛帝為病逝,只不過是要掩飾這段黑歷史。這個妾室自戕之前,把真相寫在布帛上,交給幫她出逃的工匠,要他妥善保存。這個工匠可能后來又參加了某個陵墓的修建,把布帛和敦威王墓穴機關分布圖一并帶了進去,故意放在陪葬品里。
而韓江雪在一次考古挖掘中恰好找到了這兩樣東西。
頓縣因“四人頭案”發現了一個古墓,韓江雪初來時就察覺到這可能就是敦威王墓,進去確認了一番,發現果然如此。她故意挑事,讓范軍亭跟其他人鬧了點不愉快。當晚,她根據機關分布圖,摸清各個觸發點,明知里頭不可能用金質九龍帶扣,還是攛掇范軍亭跟她先進去探探,故意放了一個假的九龍帶扣在那個位置,在范軍亭來不及思考就一步搶先彎腰撿起來的時候,啟動機關使巨石從天而降,把他壓成一塊肉餅。
她進墓室前就是為了殺掉所有人,沒想到混進來兩個探員。她覺得機不可失,還是按照原計劃進行。幾人被關在后室墓道時聽到四次的“沙沙”摩擦聲就是韓江雪偷偷啟動機關將后室四個耳室門打開的聲音。他們進去后,韓江雪利用機關假死去了主棺槨所在的墓室,利用事先鑿好的小洞觀察里面幾個人的位置,適時啟動機關,能殺死幾個算幾個。誰知,卻被岑戈識破了耳室的貓膩。
和岑戈猜想得一樣,韓江雪想殺掉三個男人的確是因為他們曾經侵犯過她,而想殺呂啟雯的動機更為復雜些。她和呂啟雯本是閨蜜,因呂啟雯暗戀黃賜東,她明明也喜歡他,卻故意拒絕多次,希望他轉向呂啟雯。不料呂啟雯嫉妒心強,把九龍帶扣丟失一事的責任推給她,并在黃賜東為了證明她清.白揭穿范軍亭后,失去理智,和范軍亭一起串通害死了黃賜東。韓江雪忍辱負重當范軍亭的情.人,打聽出黃賜東過敏死亡的真相后,決定將這群曾經的同學兼好友、同事全部殺死來平消自己的心頭之恨,同時也替黃賜東報仇。
“那個古墓有個自毀機關,韓江雪假死之后其實只要馬上觸發就能把所有人殺死,自己從密道逃生,但她沒有這樣做。”探員困惑地搖搖頭。
趙蘇漾驚覺,韓江雪可能有意放她和岑戈這兩個“不速之客”一馬,如果那三個人在后室中全部被箭射死了,說不定關閉的石門會重新打開?
不過,一切都只是猜測,都說美麗而聰明的女人通常是個迷,韓江雪的內心世界只有她自己能夠了解。無論如何,趙蘇漾還是覺得就算有天大的仇恨,也不該自己以身犯險,犯下這樣的罪行,毀掉自己的后半生。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評論小紅包送給 白短圓
☆、71|四簽名(1)
案子結束,岑戈跟隨岑振回了一趟家,探望母親,趙蘇漾則先一步回到長寧。 臨上飛機前她才從他們父子倆的交談中微微聽出點端倪,岑戈的母親身體似乎很不好。冒昧地問了一下他,才知道他母親在岑凝去世后受了巨大的打擊,精神不堪重負,經過歷次心理疏導仍然擺脫不了悲傷,近幾年一直住在療養院里,固執地認為岑凝是受到毒販報復而死,只要見到岑戈就情緒失控。這也是岑戈甚少回家的原因之一。
雖然“四人頭案”主犯還在緝捕中,岑戈回到長寧時,還是接到了安全部下設偵查總局的嘉獎令,作為助手,趙蘇漾也一并受了嘉獎,刑偵中心的探員們對她刮目相看,有人說她是天賦異稟,可造之材,當然,也有人說她純粹走狗屎運,蹭了岑戈的光。二隊長羅子見怪不怪,逢人就說趙蘇漾本來就不一般,但對于她是懸疑文碼字員一事仍舊守口如瓶。
“well done!”在嘉獎令下達后再次出現在岑戈短信箱中,跟以往不同的是,趙蘇漾也收到了一條。她不知道這條信息的性質,還獻寶一樣告訴岑戈。
岑戈清楚,這不是一個好兆頭。發信人依舊無處可尋,早就聽說,只要下載某款軟件,任何一臺電腦都能發送信息,找發件人無異于大海撈針。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我很欣賞你。”當年,他親自給秋牡丹戴上手銬時,她微笑著問。極漂亮的眉眼,艷紅的雙唇,緊身黑皮衣包裹著她姣好的身段,大部分男人見了都難把持。
但是,他不屬于“大部分男人”。對她明目張膽的勾.引,他無動于衷。
被一個大毒梟欣賞,對他來說并不是很榮幸。
“如果你不是這個——”她指了一下他的緝毒局肩章,正紅的指甲油充滿女性嫵媚,“我一定上了你,不擇手段。”
對此,他僅說了一句話:“帶走。”——而且還不是對她說的。
押上車前,她回頭又看了他一眼,遙遙說了句什么,看口型,很像——farewell.
她說永別?
當時,岑戈以為這是秋牡丹被送上死刑場前最后的告別,后來聽說她成功潛逃,幡然醒悟,她或許在示威——你不會再有機會抓住我。
這些無聊幼稚的短信,到底……是不是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