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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著微信通訊錄，4、500號人。但我找不到一個人能去說些什么。

我的眼神最終聚焦在一個人上面。

姐姐。

但我不能打擾她吧。她最近在忙什么呢？看朋友圈，她好像在忙演出吧。

我又把手機放下了。

我們家是很傳統(tǒng)的中國家庭。我父親是軍人。小時候他并不常在家，我對他的印象還挺好。但在小學(xué)后吧，我們搬來了花城，住家屬大院里。父親的工作也穩(wěn)定了下來，每周周末都能回家。

畢竟軍區(qū)其實就在隔壁。但就是這時矛盾出現(xiàn)了。我媽也是很強勢的人，她是一名高中老師。我爸對我姐其實沒什么要求，只是想說長大當(dāng)公務(wù)員、嫁人過好一輩子就行。我媽不然，她想我姐也當(dāng)老師，但我姐著實沒有學(xué)習(xí)天賦，成績很差，圍繞著我姐的學(xué)習(xí)、補課、未來，我爸媽吵過很多次。后來，我姐展現(xiàn)出了音樂方面的天賦。

我姐便被往鋼琴方面培養(yǎng)了。但我知道，我姐其實不喜歡鋼琴。盡管如此，她還是被我媽逼著去考證、比賽。但在幾年前，這一切結(jié)束了。我姐斷然背棄了我媽的安排，自己填了志愿去到外地上大學(xué)。而且徹底放棄了鋼琴，轉(zhuǎn)向吉他。

她在另外一座北方的大城市漂泊著，幾乎與我們家斷絕了關(guān)系。玩著她的樂隊，與不三不四的朋友勾聚著，這是我媽的說法。

在那之后，我爸和我媽的關(guān)系產(chǎn)生了極大的裂隙。我一開始其實被寄望于是一個男娃，很遺憾，并不是。但我與姐姐不同，我自幼便很安靜、乖巧。與她的反叛、調(diào)皮，只有在音樂上才能安靜下來截然相反。

而且，在我媽的輔導(dǎo)下，我的學(xué)習(xí)還算是很不錯的吧。乖巧的我就這樣成了姐姐的替代品。父親在姐姐走后很生氣，和媽媽大吵了一架，媽媽也就沒再給我整別的興趣班了。

但我并不會就因此而感謝這個男人。因為姐姐不會因此回來。這個男人只知道服從命令，根本沒想過自己能做些什么，自己做的事情一塌糊涂，那么多時候他能做很多事情，姐姐也就不會走了。但他根本不會溝通，一味的說教與為了你好的說辭只是讓我們更加反感。

我喜歡姐姐。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意識到了這點。

我不會反抗，不是因為不能，僅僅是我不知道反抗成功后該怎么做，我要做什么呢？我要成為什么樣的人？我不知道，但媽媽都幫我安排好了，所以我就按她說的做吧。如果不按她說的那樣做，我應(yīng)該做什么呢？我應(yīng)該怎么做呢？我不知道。

但姐姐知道。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去哪里、要成為什么樣的人。

面對媽媽過于苛刻的要求，她會帶著我逃避。她會帶我去游樂園、會帶我去看電影、會把我關(guān)在房間然后替我與媽媽爭吵。

我很崇拜這樣的姐姐。

......

五年前。

“姐姐，你要走了嗎？”

“.......對不起，泠懿。我應(yīng)該改變這一切的，而不是我孤身走。我無法想象讓你獨自面對他們倆。”

“沒事的，姐姐。爸爸媽媽只是不懂得溝通，他們本質(zhì)上還是為我們好的。”

“但這就是最大的問題！他們配不上你！”

姐姐明明是拽著行李箱，但現(xiàn)在重量卻壓在了拉桿上。她舉起手臂擦拭了一下眼淚，凝視著我，“妹妹，你太好了。他們配不上你，我也太自私了。徒留你在這里。如果有什么一定要找我，不要自己扛著。”

我看著她那悲愴的眼神，眼尾紅紅的，眼眶里盈滿了淚水強忍住沒有溢出。我總覺得那眼神里有著更多的東西。

我很想告訴她，我喜歡你，不只是姐妹的喜歡，是戀人的喜歡。但我在最后并沒有說這個，只是說：”姐姐，能抱抱我嗎？“

“當(dāng)然可以。”

我感受著這個帶著濕氣的懷抱，姐姐盈滿的淚水終于溢出，滴落在我的肩膀上，我意識到了我們彼此間唯一不能聊的一個問題的結(jié)果。我很想問她為什么，如果我們彼此喜歡，那為什么就不能這樣呢？但是我明白她的沉默的意義，她也許喜歡我，但她并不同意這件事情。

......

疲倦的自己。

“我今天不回來了。”

收到媽媽的信息。

我再次點開推特，這是我的發(fā)癲小號。只有這時我才能感受到真實的我。我在這里運營的身份是一個女高les，我曾經(jīng)發(fā)過很多東西。但我最后發(fā)現(xiàn)只有發(fā)圖片才能多人看一點，所以我發(fā)了，當(dāng)然，從來沒有露過臉。

我收到了極少一部分友善的留言。大部分其實都是不友善的，私信經(jīng)常被男人騷擾。但只是那極少一部分友善的留言就足以讓我保留著這個賬號了。畢竟，我很難和別人討論les的東西吧。我爸媽知道了絕對不會接受的。而我媽.......甚至她現(xiàn)在可能就在看客廳的監(jiān)控。我的好朋友她都一清二楚。只不過，近來這段時間我已經(jīng)自由了很多了，但我依然從來沒有向人透露過這方面的想法。

好想做......

刷了些不太能描述出來的帶有SM性質(zhì)的le視頻，我感覺更加寂寞與崩潰了。正常的戀愛固然美好，但畸形的戀愛屬實精彩。我一定會是畸形的戀愛，我想要被套上項圈，被人牽在手里，被溫暖卻無情地束縛。誰能來體貼一下我這個病態(tài)的靈魂。

我也好想有人可以依賴著........

我不知一時發(fā)了什么瘋，發(fā)了一條推，

“好想做愛，我也好想有個姐姐......”

那時的我并不知道這條口嗨性質(zhì)、馬上就被我刪了的推會對我的一生造成多么大的影響。發(fā)出去后我馬上又后悔了，過了大概四五分鐘就刪了。

......

我放下手機，側(cè)著蜷縮到床的一邊。床上有兩張被子，一張空調(diào)被，一張毛氈。毛氈是我蓋的，我喜歡穿著很薄的睡衣，被溫暖的絨毛貼著。薄的空調(diào)被是用來抱著的。我蜷縮著蝦米一樣，緊緊抱住那團被子。淚水不自覺從臉龐滑下，也許表面上的我很堅強，但其實我是一個愛哭鬼。我很想借著睡眠來逃避這個世界，但入睡前的這段時間卻總是令人害怕。我沒來由地發(fā)慌。屋子里空無一人，雖然這是我讓爸媽都別來的，但孤寂總是遠(yuǎn)超我的預(yù)期。我像是恐怖片里獨自活到最后的大女主，面對種種詭異，早已麻木，能冷酷地將鬼怪?jǐn)貧⒘耍v然全身澆上血雨也無所畏懼，但內(nèi)心卻已被身邊人逐漸在身邊被虐殺殆盡的恐懼所淹沒，扭曲的內(nèi)心再也回不到過去。

我幻想著姐姐還在我的身邊，她從我的背后緊緊抱住我，一如我們小的時候。她會撥弄我的頭發(fā)，朝我耳邊吹氣，會溫柔地?fù)崦遥h(yuǎn)比媽媽更符合我對媽媽的想象。我是這樣地離不開她。

但幻想怎么可能取代現(xiàn)實，我只是更加用力地蜷緊身體，淚水沾濕了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