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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的臉更紅了,浸得仿佛滴出血來,她慌張地背過身去,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止住欣然答應的沖動。
“對不起,你肚子還……還疼嗎?”她期期艾艾道,蹲在她身邊的狗哥聳拉著耳朵,歪著頭,一臉不解地望著她,莉娜明曉,狗哥一定覺得自己病了——其實,她自己也覺得。
“不痛了!”那人輕快雀躍地答應,甜蜜無知無覺,浸入了莉娜心脾。
莉娜長吁一口氣,她胡亂抹了抹臉,背對著姬藍霖,掏出監測器——污染水準依然是0。
“你有毒……太超過了。像你這樣的,還很多嗎?”
“誒?”姬藍霖一臉懵逼。
“沒見過你這樣的……通過誘惑別人做壞事,來傳播諾維婭因子,平時連監測器都檢不出來……”
“哈?”這是在夸獎自己嗎?姬藍霖莫名其妙,不過,這女孩雖然情緒低落,畢竟沒哭了,對于巧克力進了自己肚子,對方也停止哭泣的完美結局,她非常滿意——雖然自始至終,她都沒明白對方為何要哭。
“你的名字……”
“姬藍霖!”
“我叫莉娜!”姬藍霖這個名字,莉娜似乎有些熟悉,但一想,又全無頭緒。
遲疑了一會,她又吶吶道:“你來這兒,是特地找我的嗎?讓我將干擾劑轉交給米凱爾他媽媽。”
“不是的!這下面應該是研究所吧……我想看看災民們,打算稍后再找你,我有庇護所的地圖,沒想到我運氣這么好。米凱爾媽媽現在怎么樣了?庇護所其它人呢?”
“他們……他們的病都治好了,前不久乘船撤離永霧島了。”不想看到對方失落的模樣,縱使鼻子依舊酸酸的,莉娜也言不由衷地撒謊。
“這樣啊!可真好!對了,其它災民呢?”
“我不知道。”莉娜搖頭:“兩天前突然響了警報,老杰克帶我離開安置區檢疫站,回研究所的路上碰上纜車故障,我就被困在了這上面,他找人幫忙去了,可是……然后,我就遇見了你……”
她嘗試轉移話題:“對了,我不明白,你一只感染體,雖然傻乎乎的,心腸也不是特別壞,但要1000萬又有什么用。”
“可以過上我想要的生活啊!”姬藍霖雙手合十,歪著頭:“我想找個安靜的,沒有人,風景優美的好地方,先建一間屋子,有暖和的壁爐,柔軟的床,厚厚的絨羽鯨毛毯;我還要買一些機器人,讓它們幫我開墾土地,種植作物,飼養大頭鴨,喂魚,保障我天天有肉吃……最后,我還要養一群小狗,不過它們不能太聰明,一定要當我是老大……”
思索一番,她又補充道:“你知道嗎?那兒不能太熱,也不能太冷,一定要四季分明。這樣,我才能在冰天雪地,抑或大雨傾盆的時節,窩在暖和的被窩里,一邊吃著肉,一邊怡然自得地觀賞小狗們在外邊被淋成落湯雞,被大雪凍成狗,抑或被冰雹砸得雞飛狗跳的樣子。”
仿佛物傷其類,狗哥夾著尾巴,低低嗚咽了一聲,莉娜瞅了它一眼:“可是,你畢竟感染了諾維婭因子,這……”
“諾維婭因子到底是什么嘛?”姬藍霖疑問。
換成其他任何一名10歲小女孩,自是無言以對,但莉娜不同,因為她父親,和生活環境的緣故,她有著較深刻的理解。
“異星譜病毒,那是政府的說法,做不得真,實際上,它是先代外星文明的‘工具’。”
“工具?干什么的?”
“我知道,但我不能對別人說,老杰克說過的,這是機密。”
“但不是說我不是人么?”姬藍霖眨了眨眼睛。
“也對……”莉娜撓了撓頭,有些為難,她猶疑一會,煞有介事地四下張望一番,這才湊至姬藍霖耳際,低聲道:“很可能是對付后來文明的‘工具’,一直以來,對先代遺跡的勘探雖然對科技促進不大,但讓我們了解了不少新波江座過往文明的歷史。我們知道,這兒,其實是廣袤空曠的宇宙中,一塊罕有的文明牧場。”
“文明牧場?”
“是的,老杰克說,新波江座的情況很奇怪,這里的恒星都正值壯年,全是溫和的矮恒星,而且每個恒星系里,幾乎都有一顆負責吸引隕石,給“小兄弟”們“擋子彈”的“保鏢”巨行星,還有若干來歷不明,可用于超光速航行的先代躍遷環。”
莉娜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深邃的群星間,無數文明因宇宙的廣袤和貧瘠,被鎖死在母星上,“搖籃”里,但這兒,新波江座,是伊甸園,是應許之地,這兒流淌著奶和蜜,有著豐富的資源,遍地都是免費的躍遷環,這些神奇的玩意,不用付一個子兒,就能把你送到遙不可及的天際。所以,老杰克說,這兒是飼喂蠢驢的牧場。”
“蠢驢……是指人類嗎?”
“不,我們只是其中的一頭,過去有不少驢,未來會有更多的驢,而現在……老杰克說,人類也不是唯一的一頭驢。我們起源于藍星,記得先驅者們怎么到這兒的嗎?”
“毀滅日?新生日?”
“是啊,1000多年前,‘混沌’降臨,藍星凋亡,走投無路的先驅者們,在逃亡路上,奇跡般地偵測到了一個亞穩態蟲洞,他們孤注一擲,最終經由水蚺環狀遺跡,到達了新波江座,揭開了歷史的新篇章。而再往前回溯兩百年,藍星的‘卡薩桑事件’,才是首次‘諾維婭爆發’。”
“卡薩桑市……”姬藍霖喃喃著,她憶起了那段虛妄的經歷。
莉娜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有一點能確定,人類是被‘趕’進這片‘牧場’的。根據遺跡勘探的成果,學界更傾向于認為‘混沌’和‘牧場主’是不同的概念。形象些說,一頭驢被獅子追得走投無路,正當它要喪命之際,等候已久的牧場主在它面前打開了通往牧場的門,驢子逃出生天,而后牧場主闔上門,將獅子關在圍欄外。”
“這么說,牧場主也不是壞人啊,說不定他只是可憐驢子而已。”姬藍霖為“牧場主”辯護。
“但如果,獅子是牧場主引來的呢?如果是他,悄悄將污濁的腥血潑灑在驢子原本的棲息地上,將獅子引來的呢?”
“污濁的血,你是指……”
“沒錯,老杰克認為,‘諾維亞因子’可能是招來‘獅子’的標的……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一頭頭野驢進入牧場,這兒沒有天敵,食草充足,再后來,即使察覺到些許不對勁之處,它們也不愿離開了。而更多的,招惹災禍的腥血,被牧場主澆入牧草中,拌入食料里,經年日久,它將污濁驢子的每一片肌肉,浸透每一塊骨骼,而后……”
“而后?”
“砰!”不知不覺間,纜車搖搖晃晃地停了下來,到站了。
“而后……下次再與你說!對了,你試試這個。”莉娜在背包中翻出一雙水手布靴,丟給姬藍霖,又俏皮地朝她扮了個乖張的鬼臉,結果,還未待姬藍霖有所回應,她就臉蛋紅彤彤地低下頭,徑自拾掇起背包去了。而蹲坐在姬藍霖身邊,正聚精會神地聽故事的狗哥也百無聊賴地用后腿蹭了蹭脖子,懶洋洋地起身,走開了。
姬藍霖滿臉狐疑——她有些挫敗,現如今,她連小孩子和狗的心思都搞不懂,看不透了。無法,她嘗試把這雙明顯大了兩號,聊勝于無的布靴綁在腳上。忽然,她感覺腳踝被什么舔了一下,涼絲絲,潮膩膩的。
她回過身,定睛望去,原來,一汪凝稠如牛乳的濃霧,正緩緩漫上纜車平臺,而更遠處,隧道外,一片翻騰不休的霧之海,正被禁錮在無邊的黑暗之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