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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醫療站

先前新聯士兵送的地圖還能用，姬藍霖很快確定了前往醫療站的路線。

腳下朽爛的扶梯吱嘎作響，她爬上防波堤，發現比起先前，這里的情況已大相徑庭——原本尚算平整的沿岸公路，像被犁了一遍似得，路基都被炸得一段段掀了起來。姬藍霖仔細觀察，發覺在蓬松的浮土里，還夾雜著一枚枚拇指大小的偽裝色延遲觸發子彈頭——它們是為阻礙修復工作，而特意遺留的“地雷”。

《冒險者生存手冊》上提過，現役的跑道破壞子母彈中混雜的延遲彈頭，采用的都是高鈍感裝藥——采用舊式的爆破掃雷作業都難以掃除，對人員，載具反應卻異常靈敏。

無法，姬藍霖只得沿著公路繼續行進，好半天，才給她找到一處可供穿行的路段。

這是一臺被擊毀的新聯軍用恐鳥中型雙足機甲，作為“跳蛉”的重裝版本，它主要用于區域防空，步兵協同和城區的反裝甲作業，是新聯軍服役量最多的機甲。這一輛僅裝載了激光器和防空導彈發射巢，被擊毀時顯然正執行防空任務。

姬藍霖不太懂，明明裝上輪子或履帶，跑得快得多，還能裝備更重更強的武器，附掛更厚實的裝甲，而且更便宜更易維修，這些新聯人為啥總喜歡搞兩條腿支下面？

如果說是為了復雜地形的越野能力，為何不像凰合一樣開發四足或多足仿生載具呢？也許他們有錢任性？姬藍霖搖搖頭，想不明白。

不過，無論如何，這輛涂布著黑灰色的吸波隱形涂料，仍散發著焦糊味，一層樓多高的“大家伙”還是給她行了方便——它歪倒在破爛的路面上，恰好形成了一座橋。姬藍霖小心翼翼地攀上機械足，進而爬上被攻頂彈藥鑿出一個大洞的駕駛室，有驚無險地跳到公路對面——雖然如今的她，并不怕再死一次，但被炸斷雙腿，慢慢等死，還是不那么理想的。

穿過沿岸公路，是一片及膝深的草地，每走十幾步，就能見到好些奇形怪狀，頭頸被炸爛的感染體，像傳聞中被自動地雷炸死的模樣。

這種可以光學隱形，會在設定區域內自行巡邏，識別目標然后跳起來把人腦袋像戳氣球一樣爆掉的地雷是步兵的夢魘，姬藍霖也不知道這片草地里究竟布了多少——不過既然死法如此干脆，她倒也不在意。

甚至，她隱隱還有些期待——她放緩腳步，專找草深的地方涉足，卻什么也沒發生。

她踏上了新聯人就地取材，用火山灰和海沙制備的混凝土硬化路面，來到了4號居住區。

狹窄的街道上，除了一些生活垃圾外，零零散散地只有一些被啃得精光的骸骨，有些是人骨，還有的則是扭曲異化的感染體的骨骸或甲殼。街道兩側，用輕質高分子板材拼裝而成的低矮房屋墻面上盡是些發黑的噴濺樣血跡，一些房門敞開著，內里黑洞洞的也不知是什么情況，另一些則門窗緊閉，門外還用家具，沙袋壘出了簡易的掩體。

一路上，靜謐得出奇，也許和霧有關吧，姬藍霖想——先前，每當起霧時，那些在室外蹣跚而行的感染體，總會消失的無隱無蹤，尤其夜里起了濃霧時，全世界都會安靜下來，一絲風聲也聽不見。

在濃重的夜霧里，一人靜靜地走著，感受著濕冷的霧氣熨帖全身，品味著那份因沉寂而生的怡然——這是姬藍霖“死”后，少有的，會流連忘返的時刻。

繞過一架凰合無人機殘骸，姬藍霖在醫療站遍布彈孔的招牌下站定。

壞消息是，醫療站厚重得匪夷所思的大門嚴絲密合，外邊環繞高墻，墻頭還布有電網。

好消息是，墻根底下被掘了個大洞。

好消息中的壞消息則是，看洞口邊緣密密麻麻的瘆人刮擦痕跡，不像是人挖的。

這洞斜向下，較為陡峭，姬藍霖試圖撐著洞壁慢慢滑下去，卻越滑越快，后來不知被什么絆了下，她臉朝下砰地一聲一頭栽倒在地。

這一下可真夠重的，尤其是她“死”后不知為何瘸了的右腳，膝蓋更是火辣辣的刺痛，幸好，她現在也奇怪地不那么怕疼了——甚至，偶爾她還會有些享受。

到底了，少女坐起身，扶正面具，抬頭，借著慘綠的幽光，她一眼就發現了身前那一排整齊的停尸柜。

看樣子是醫療站的停尸間，不過，現在更像一片狼藉，無人打掃的公共餐廳——多數停尸屜都被拔了出來，里邊被掏了個干干凈凈，外邊殘肢斷臂卻甩得到處都是。

呃，比起外邊那些啃骨頭的窮親戚，這里的“主人”當真算是富豪了。

舊世紀諺語——“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感染體版本？姬藍霖想到此節，不禁莞爾。

休息了一會，感覺右腳能使勁了，她撐著墻壁勉力站起身，墻壁上盡是半干涸像果凍一樣的綠色粘液，那觸感可真是……

姬藍霖愣了愣，思慮了一會，還是花了些時間清理弄臟的手套——明明都死過了的，也不在意再死一次，卻不能忍受這種臟兮兮的感覺，她也有點不懂自己了。

相對于這個小小的醫療站，這個停尸間規模顯然過大了，說明這里死亡率異常的高。姬藍霖在停尸間中央發現了一個大坑，里面滿滿當當地塞著布料，被子，床墊，甚至還有一件她只在量子網上見過的絨羽鯨毛毯。

絨羽鯨是某個氣態行星的原生生物，據說它們的絨毛層里邊有許多真空小室和氦氣小室，它們通過控制小室的開合，在大氣中任意漂浮，翱翔。

這是全世界最柔軟，舒適，輕便，保暖的毛毯了，絨羽鯨皮毛制作的寢具，甚至可以治愈頑固的心因性失眠癥。

自己之前睡的沙子，肯定沒這個舒服，姬藍霖唇瓣緊抿，有些酸酸地想——這只大怪物可真會享受，明明它們只用睡水泥地就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