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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讓她變得陌生了呢?縱使有什么難言之隱,直接和自己說也好啊——區區誘餌而已,只要她開口,自己雖說不上樂意,但還是會遂了她意愿的。
所以,為什么要刻意欺瞞呢?如此也就罷了,以她心思之縝密,真想騙得自己找不著北,也是手到擒來而已,又為何要處處留下破綻?以至于遲鈍如自己,都能有所察覺?
若真要騙人,費點思量不好嗎?若真不屑于此,又緣何要將自己也搭進去,弄得滿身是傷?
不清楚,不明白,不了解……
曾經,不止一次的,將自己蒙在被子里,心下或是竊喜或是擔憂著的,揣摩那人的心思——今天自己的裝扮,合不合適?午餐吃得太多了,她會不會覺得自己粗魯?自己之于她,真的只是妹妹么?有沒有一絲一毫的,兼任其它關系的……可能性?
如此種種,彼時如絲交纏,百轉千回的小心思,尚且沒猜出個所以然來,如今的自己,想來更加不可能的了。
被醫護兵推著,穿過炮兵陣地,姬藍霖看到了一輛有著超長身管,車前車尾,放置著多達8個重型助鋤的自行火炮。這是凰合制式的PLZE-100L140型自行電磁炮,顧名思義,采用的是100mm口徑的,140倍超長身管的磁軌炮,炮彈初始極限動能為128MJ,曲射射程達400公里以上,是普通電熱化學炮的3倍。
128MJ的初始動能,若不考慮炮彈飛行過程中,與空氣劇烈摩擦,導致的動能損耗,相當于128噸重的超重型工程卡車,以160公里的時速沖撞向目標,其威力可想而知。
當然,極限功率發射,對電磁炮的炮架,儲能系統,助鋤乃至車體,都會造成嚴重損害,并且,炮彈初速越高,因空氣摩擦而燒損的可能性也越高,動能損失也越大。因此,除非平射迎擊主戰坦克這樣的硬目標,此型電磁炮一般作減功率發射,方才在伏擊戰中,一炮將新聯運輸機撕成兩半的始作俑者,想來便是它了。
停在自行電磁炮后方的,是一輛電能供應車,是專為前者配備的,姬藍霖看到兩名凰合工程兵,站在車體上,瞧著這邊,正竊竊私語著,隨行的中尉望了一眼,她們便轉身離去了。
穿過空曠靜謐的兵營,繼續前行,四周純潔晶瑩的白花,漸漸變作了猩艷的緋色。
大片大片,滿地的,鮮艷明麗的紅華,宛若灼目的緋紅,一直流淌到天邊,直似燎原之火——一如血染的模樣,憶起之前看到的,那些被士兵們鮮血染紅的白花,姬藍霖不禁想到。
紅花不若白花柔弱,莖稈遍布尖刺,好似舊世紀的玫瑰,劃在醫護兵和中尉的靴子,作戰服上,沙沙作響。
一行人終于停在兩根方柱前,止住了腳步。
這兩根方柱,一人可合抱,相距約兩米,直達天頂,高不知幾許,柱身似乎是水晶一般晶瑩剔透的材質,柱面上,依稀映射出四面的風光——譬如天頂蔚藍的青穹,又如遍地緋色的赤華;這之間,似乎還迭著許多虛影——被留下斷后,負責阻截敵軍,與新聯人殊死作戰的“無面少女”;待在山洞里,一邊安撫著腳邊不安的貓少女,一邊縫補著懷中的水手布斗篷,時不時望向洞口,殷殷期盼著的,純柔似水的藍發少女;以及換上了一身筆挺的嶄新軍官服,雙手背在身后,黛眉微蹙著,聽著下屬匯報,明麗不可言說的惑人女子……
真好,瀅安然無恙,連那人的傷勢,看似也無大礙了——少女櫻唇輕抿,摸著腰間捆扎著的,被血色浸染的醫療包,眸底顯露出晦暗不明的神色。
“姬中校說得沒錯,她果然是‘鑰匙’。”
“等等!中尉,您真的要讓她進去?里面那么危險!到現在都沒人能活著回來!她傷勢還很重……而且迷幻劑的副作用,也開始發作了!必須立即施行手術,實在沒條件,先躺在醫療艙里也行……現在進去的話,別說做甚么了,超量迷幻劑的后效,痛都痛死她了!中尉!”
“列兵,注意你的言行!給她使用復蘇劑。”
“復……復蘇劑?中尉,您確定?她可不是軍人!她……”
“這是命令!”
“遵,遵命……”
大名鼎鼎的復蘇劑,姬藍霖當然是知道的——是專給那種受到致命傷害,例如遭受中子彈攻擊,只有幾小時可活的士兵使用,以殺死全身的痛覺感受器及神經元為代價,使機體誤認為自身情況良好,以維持最后幾小時戰斗力的神奇藥劑。
使用了復蘇劑的人,完全感受不到疼痛,隨之而來的恐懼,畏怯等負面情緒,也大為削弱,即使將皮都給剝沒了,也能活動一段時間。
復蘇劑的副作用,在于痛覺的徹底消失,即使最后僥幸生還了,也會淪為終生殘廢——沒有痛覺進行預警和保護,隨之而來的死亡,是水到渠成的事,總而言之,是一種毫無還轉余地的——死藥。
耳邊是醫護兵哆哆嗦嗦地,翻動器具的聲音,不用看也知道,這新兵有多么的驚惶。姬藍霖一直戴著洇滿鮮血的斗篷面罩,是中尉幫她蓋上去的。她忽然意識到,那人應當是不愿意讓自己的身份,被這些凰合士兵發覺的。
也是,這樣的話,可能會給她帶來負面影響——即使微不足道,也是有的。
“我自己來。”念及于此,她如是說,醫護兵頓時如釋重負,忙不迭地將復蘇劑塞入她手中。
看樣式,這藥劑不是注射劑,而是滴在眼睛里,通過粘膜吸收的,姬藍霖緊握著,掙扎著從醫療艙中爬出來,摔倒在地。
疼徹心扉的疼痛,血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透過迷彩斗篷,自胸口洇現而出。姬藍霖斜倚著方柱,喘著氣,伸手制止醫護兵上前救助的意圖。
“這些,都是她……的意思嗎?”
“算了,其實……也不重要吶。”尚未等到回應,這少女便自顧自地搖了搖頭,倚著方柱,踉踉蹌蹌地撐起身子,退后兩步,消失在了方柱之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