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64
恰好, 門外靳長殊正走了進來,看到他, 宋荔晚竟然沒來由地,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聲笑實在是太不合時宜,她連忙收斂住了,可他似乎誤會了她這個笑的意思, 那如同覆著一層霜雪的面孔上,已經對著她,也露出了一個笑容來。
“在聊什么?”
“剛好聊到你。”宋荔晚被他笑得有些局促, 咳了一聲問他說, “咱們接下來要回國嗎?”
“今晚暫時還不能回去。”靳長殊安撫地牽住她的手,又同潘珍說, “還得麻煩潘小姐, 在這里暫時住下。”
“是我叨擾你們了。”到了這種時候,潘珍反倒也冷靜下來,捋了捋臉, 喊簇擁在長桌旁的學生說, “這幾日給你們放秋假, 咱們住在這里。”
一聽放假,學生們自然歡呼起來,另有管家, 領著她們, 往早已收拾好的房間走去。
這里曾經是皇家的莊園,后來幾經轉手, 如今落在靳長殊手中。
老宅子自有它的魅力, 雕梁畫棟都在歲月的摩挲中淡去了, 唯有一間間的房子多得是, 只寂寞地等人來入住。
總算沒有了別人,只有他們兩個,宋荔晚這才察覺到兩腿有些發軟——
不知是在河邊,發力快走的那段路累到了,還是被這稱得上可怖的夜晚嚇到了。
她慢慢地在沙發上坐下,沙發扶手上蒙著一層潔白的蕾絲,輕飄飄地覆蓋在紅棕色的皮革上。身旁,靳長殊也坐下,攬住她的腰身,她便沒有骨頭似的,十分嫻熟地靠入他的懷中。
這一刻,她再不去考慮什么戀愛與婚姻,在戰爭面前,一切都渺小起來。
她只是依偎著他,聽到他低聲地說:“咱們大概得在這里,住上一段時間。”
宋荔晚輕輕地“嗯”了一聲,他又問:“怕嗎?”
“你不是要我別怕。”
他嗤的一聲笑了:“若我說的那么算話,我又怎么舍得,要你這樣擔驚受罪。”
“早知道,我就不讓你和我一起來看珍珍了……”宋荔晚有些難過,不是為了自己而害怕,只是后悔,怎么把他也給拖入了這樣的境地,“是我連累了你。”
“荔晚。”他的嗓音清越,語調依舊平靜淡然,因為是對著她,所以額外又有一份溫柔繾綣,“我不喜歡你說這樣的話。我是你的未婚夫,這世上,唯有我,你可以毫無顧忌地‘連累’,若連護你周全我都做不到,那我又有什么資格,同你相伴白首?”
她在很多地方,聽過對于愛的見解,是一見傾心的愛火燃燒,是日久相伴的情深如許。
又或者,是這樣危機四伏間的不離不棄。
曠野無聲,夜幕被戰火所點燃,可他們彼此還在一起。
宋荔晚放任自己沉入這一片溫柔而寂靜的夜之海中,他們漂浮在海面,偶然相逢,原來已經度過了這么多年。
-
這一晚大家睡得各懷心事,第二日醒來,終于有了確切的消息。
果然是那位陳福欽大將軍發動了政變,聽說國王被囚禁了,議會的諸位大臣各懷心事,幾名最忠于皇室的,已在昨晚的轟炸中一命嗚呼了。
航道是完全中斷了的,碼頭上,全是荷槍實彈的士兵,到了這種時候,無論什么樣的身份,全都不由分說地,一律被扣入了大牢中。無論是公立的機場,還是私人的飛機,只要膽敢起飛,直接一炮轟下來。
消息是大使帶來的,這位先生有四五十歲,一大把花白的胡子,頭發卻剃的干干凈凈,大概是怕熱,拿一塊藍白格紋的手帕,疊得四四方方,說幾句話,便要擦一擦腦門上的汗。
“他們現在架了高射炮在山上——就是長灘對面的那些山,從你們這里就能夠看到,天上飛的鳥,海里游的魚,現在只要沒有將軍的批準,都通通要停下。”
這話說得詼諧,可沒人笑得出來,潘珍唇抿得緊緊的,死死地拽著宋荔晚的手,倒是宋荔晚還摒得住,微微笑道:“陳將軍總不能將所有人,都當做假想敵來看待,他想要成功,一定是需要朋友的。”
大使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美人兒總是沒有腦子的,難得一個有腦子,在這樣的情勢下,居然還能如此井井有條地說話,實在是令人驚嘆。
“宋小姐說的是,這個世上,沒有人是靠自己,就能成事的。只是現在,局勢不明……我只能勸諸位,暫時忍耐。”大使說著,站起身來,“現在實在是事情多如牛毛,我也只是來送個信,這就告辭了。”
宋荔晚連忙道:“我送您出去。”
“留步,留步。”大使倒是很客氣,又安慰宋荔晚說,“這種事,我們早就猜到一定會發生,只是沒想到這么巧,剛好是在你同靳先生來的時候。陳將軍雖然跋扈,對于中國人倒是很客氣,憑靳先生的身份,也不會有人瞎了眼敢招惹你們。”
這種時節,大使居然還特意跑一趟來告知她們這些事。
宋荔晚真心實意道了謝,等晚上靳長殊回來,她盡數同靳長殊說了,又問他:“聽說戰亂時候,總會物資困難,你這里,藏得有東西嗎?”
靳長殊出門一天,臉上卻并沒有什么疲倦之色,只是倚在那里,含笑看著她,聞言故意逗她說:“就算真到了那份上,我可以把自己那份省給你吃。怎么樣,也不能將你餓瘦了。”
宋荔晚對著他,翻了個很漂亮的白眼:“人家和你說認真的。”
靳長殊輕輕笑了起來,示意她湊過來,宋荔晚猶豫一下,慢慢地將耳朵湊到了他的唇邊。
他的指尖,漫不經心地捏了捏她柔軟冰涼的耳垂,似是調試一件玉做的藝術品,宋荔晚覺得癢,微微縮了縮,他另一只手握住她圓潤雪白的肩膀,低聲對她說:“過兩天有一架飛機,可以將人送出去。”
他的呼吸呵在了耳垂上,明明是涼的,卻又附上了一層溫熱的膜,宋荔晚覺得不自在,這樣太過親昵的姿勢,似乎有些侵入了她私人的領域。
可他說的又是這樣要緊的話。
宋荔晚眼睛一亮:“能把珍珍和孩子們都帶上嗎?”
“當然。”靳長殊唇角翹著,“但需要,你賄賂我一下。”
若是以前,聽到這樣的話,宋荔晚只會覺得羞恥,似是被逗弄得寵物,絲毫沒有反抗的余地。可現在這樣的境地,他還能替她辦到這樣的事,宋荔晚簡直要為他歡呼起來。
“不是說,不準任何飛機起飛嗎?”
“軍方有一架貨機,因為是特殊物資,所以額外批準起飛。”靳長殊有些懶散地撫著她的肩膀,“不然你以為,我今日出去是為了什么。”
宋荔晚毫不遲疑地,在他面上啄了一口,柔軟的唇貼在他冰涼清癯的面頰上,像是一朵啄食花蜜的蝶,只留下了引人遐思的甜,又如一縷風,剛要去回味,已經吹落到了另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