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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虹連忙低下頭去,仔細辨認,半晌,臉色劇變:“你在哪里見過他?”
“是我在問你?!?
貞虹看著靳長殊的臉色,猜測說:“在……宋荔晚身邊看到的?”
回應她的,唯有長久而凝固的沉默,貞虹猶豫片刻,咬了咬牙,到底還是回答說:“從血緣關系上來講,他是你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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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荔晚恢復意識的時候,并沒有立刻睜開眼睛。
后頸處仍在隱隱作痛,程潘下手穩而狠,不給她分毫掙扎的機會,耳中能聽到儀器有規律的鳴聲,還有隱約的對話聲傳來,不知是哪里的方言,聽起來拗口難懂。
宋荔晚認真地聽了半天才聽出來,是陪游之前說的那種土話。
兩人說了幾句,便結束了,再次響起來的時候,已經換成了英文。
是程潘。
他是上東區口音,自帶一點老錢的矜貴傲慢,似笑非笑地說:“……那么大的雨,可惜沒有海嘯,否則他必死無疑。”
他?誰?是靳長殊嗎?
心臟漏跳一拍,耳邊的儀器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鳴聲,宋荔晚心知不好,聽著那邊,程潘的聲音頓了一下,下一刻,腳步聲響了起來,慢慢地接近。
額上,能感覺到一點溫熱的氣流,程潘標志的,年輕而輕快的聲音,在離她很近的地方響了起來:“學姐,醒了就不要裝睡了。”
宋荔晚擔心他是詐自己,仍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他輕輕地笑起來,有些惡意地說:“再不醒,我就要吻你了哦?!?
他不是開玩笑的。
睫毛輕輕顫抖,宋荔晚緩緩睜開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里,映著正同她近在咫尺的程潘的面孔。
他俯著身,鼻尖幾乎抵在她的鼻尖上,碧綠的眼睛,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見她醒了,他眸中閃過一絲遺憾,似乎有些可惜,她居然睜開了眼睛,沒有給他親吻的機會。
宋荔晚有些厭惡地側過頭去,這才知道,程潘為何能夠第一時間發現她醒了——
周圍皆是各色的檢測儀器,她的身上貼著電極片,任何的一點情緒波動,都會導致儀器發出警報。
程潘見她似乎了悟了現狀,微笑著說:“我的睡美人終于醒了。學姐,想要把你請來,實在是太難了。”
“請我做什么?!彼卫笸碚Z氣中并沒有多少情緒起伏,甚至有些淡漠地說,“我不覺得,我們之間有那樣的交情。”
“學姐這樣說話,真傷我的心啊。”程潘嘆詠似的,用一種夸張的語調說道,“明明之前,還愿意奮不顧身地救我,怎么現在,又翻臉不認人了?”
“那種情況下,無論是誰,甚至是一只貓是一只狗,我都會去救。和是不是你,沒有關系?!?
大概是她的話語太過冷淡,竟讓程潘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總算收起了那種惡心人的笑容,神情也淡了下去:“看來學姐,不喜歡太熱情的男人。是不是只有靳長殊,才能讓你心動?”
宋荔晚皺了下眉:“你在我身邊,是為了靳長殊?”
“是啊,我鉆研了他很久,終于發現,這個男人實在是太過無堅不摧了,無論是怎樣的風波,放在他身上,他都能輕而易舉地解決。所以……想要打敗他”程潘有些向往而深情地凝視著她,“只能從你下手。”
“你要拿我威脅靳長殊?”宋荔晚終于對著他露出一點伶仃的笑容,“可惜,我和他之間,并不像你想的那么至死不渝。你想要用我來打敗他,注定只能白費心思了。”
她說得平淡,似乎真的覺得,程潘說的是個笑話。
可程潘卻嗤笑一聲:“這種話騙騙自己就行了,真以為騙得過別人?學姐,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敵人。我研究靳長殊,已經研究了太久,我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他痛苦的樣子了。”
“為什么?”宋荔晚問,“你為什么那么恨他?”
“恨?”程潘卻說,“不,我不恨他。學姐,其實我很羨慕他,他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最好的天賦、最好的外表、最好的事業,甚至于……最好的愛人。我想打敗他,可我更想——”
“替代他。”
宋荔晚悚然一驚,為他話中,那濃得化不開的執念。儀器凌亂地響起,紅色的指示燈如同慌亂的眼睛,無法停止地閃爍著。
宋荔晚知道,自己的心情無法隱藏,索性不再和他兜圈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可剛剛有問必答的程潘,卻在這個問題上,吝嗇了起來:“現在還不是揭秘的時候。觀眾還沒有到齊,學姐,請你繼續耐心等待吧?!?
他一邊放浪地大聲笑著,一邊向著外面走去,自天花板蔓延至地板的白熾燈,隨著他的腳步一環一環地亮了起來,又在他走遠后,漸漸熄滅。
宋荔晚想要起身,可手足都被禁錮在試驗床上,她只是試了一下,便理智地放棄了。
這不是憑借人力就能掙脫的器械,她又何必傷害自己?
程潘既然想用她來威脅靳長殊,那在靳長殊到來之前,她都一定是安全的。
可靳長殊真的會來嗎?
不知道為什么,宋荔晚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一點。
視網膜里,似乎還殘存著昏迷前的最后一眼,足以掀翻天幕的巨浪、黑色如同深淵發怒了的大海,還有漆黑的直升飛機,在雨幕之中,如同將要被吞噬一般,執著地向著下方落來。
如果靳長殊不在上面,誰又會冒著這樣的風險來尋找她?
難道她這一次,又要安靜地在這里等待,等待他的再一次拯救嗎?
到處都是雪白的房間中,宋荔晚靜靜躺在那里,不知是誰替她換了衣服,將她被大雨淋得濕透的薄綢小衫換做了一條長裙。
長裙顏色雪白,包裹住她,她緊閉著雙眼,如同熄滅的蝴蝶一般的眼睫垂下,而她纖細的四肢,被金屬質地的器械固定在床上,若從高空看來,她整個人都如蒙難的天鵝,脆弱而圣潔。
可下一刻,她睜開眼睫,對著某個角落中的隱藏攝像頭說:“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