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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荔晚在和他對視的一瞬,幾乎忘了呼吸。
怎么會是靳長殊?!
四目相對,兩人都沒有說話,他面上是一片淡淡的冷意,帶著一點對世間萬物無動于衷的肅然,俊美無儔的容貌之下,卻是如同最高潔神祗一半的酷烈底色。
手指無意識地收攏,宋荔晚差點忘了,自己身處何處。
上次一面之后,兩人已經接近兩個月未曾見面,這樣突如其來的相遇,卻比一切精心策劃的驚喜都要來得驚心動魄。
玫瑰花瓣被揉皺了,甜美的花汁彌漫過指尖,到處都漂浮著玫瑰的香氣,時間到了,電梯門自動向著中心合攏。
卻在即將關閉之前,一只戴著皮革手套的手,優雅地插丨入其中。
電梯感應到障礙物,重新自動開啟,靳長殊那張雍容的面孔,便又一次,緩緩地展露在了宋荔晚的面前。
他的手指修長,被黑色的皮革所包裹,唯獨手腕上,那一寸寒冰似的肌膚泄露在外。
宋荔晚想要強迫自己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卻無能為力至極,只能凝視著他,從容地走入電梯之中。
電梯微微下沉,他的影,籠罩過來,從頭至尾,覆蓋了她。
宋荔晚沒來由想起那一晚,他將她困在鋼琴同他之間,也如這一日一樣,是冰冷而堅硬的金屬。
可他越過了她的視線,同程潘面對面站著,程潘已經很高,可他居然還要比程潘高出一點。身上高不可攀的氣場,不必如何舉動,便已將人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低沉的嗓音中,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看向程潘時,分明并沒有把人看在眼里:“借過一下。”
兩張同樣英俊的面孔,在狹小的空間之中對望,程潘臉上,那種輕松的笑容已經淡去,神色凝重地抿住了唇,碧色的眸中,不知閃過怎樣的心思。
到底,還是向著一側,緩緩地讓出了位置。
靳長殊便站在了宋荔晚的身旁,將她同程潘,徹底地隔絕開來。
沒有了約束,電梯終于合攏起了雙門,向著上方穩而快速地升高。可對于宋荔晚來說,這速度遠遠不夠,反倒有一種緩慢的折磨感。
電梯內明明只有三個人,可氣氛卻凝重到了極點,連呼吸之聲,都能夠聽到。
宋荔晚剛剛換手失敗,現在在這樣凝固的空氣里,手腕越發酸痛,可她只是稍稍一動,手臂就碰到了身旁的靳長殊身上。
哪怕她以最快的速度收了回來,卻仍感覺到,靳長殊的視線,若有似無地落在了她的懷中——
竟是在看那一束,她正抱著的玫瑰花。
玫瑰,一男一女,頂樓的約會圣地。
這三個詞無論如何排列組合,都足以令人浮想聯翩。
宋荔晚長長的鴉羽般濃密睫毛垂下,這一次,卻忽然不敢抬眸,只能悄悄從鏡中,去望靳長殊的神色。
他看不出喜怒,依舊是平日里那副高不可攀的冰冷模樣,可忽然的,他的視線竟然同她,于鏡中相撞。
只是一下,宋荔晚立刻心虛至極地將眼神移開。
他的唇角翹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一點淡漠的譏誚,似乎在嘲笑她,膽子只有這么丁點大小,也敢背著他,同別的男人約會……
宋荔晚忽然覺得有些不爽。
她明明還是單身,和別的男人約會怎么了?難道還要他靳先生批準不成!
況且他一消失就是這么久,說出現就突然出現,還不準她過自己的生活了嗎?
旁邊,程潘忽然開口:“學姐,要我幫你拿著花嗎?”
電梯之前太靜,他的聲音竟然有些震耳欲聾,宋荔晚有些不想承認,但是真的被嚇了一跳,還好勉強維持住了平靜的神色,只是淡淡道:“這花我挺喜歡的,自己拿著就好。”
她剛剛明明說不喜歡,現在卻又改口。
程潘不知想到什么,慢慢地露出了個笑容,溫柔地說:“學姐喜歡的話,我以后每天都送你一束。”
哪怕宋荔晚目視前方,卻仍能感覺到,靳長殊的壓迫感,如有實質地蔓延過來,壓制住她。
若是換了別人,或許早就被靳先生身上的低氣壓嚇得發瘋,可宋荔晚卻背道而馳。
能惹從來淵渟岳峙的靳先生生氣,也算是一種殊榮,畢竟他從來冷靜不迫,似乎那顆冷漠的心臟,并不會因為任何事物而起了漣漪。
宋荔晚也翹起唇角,微微側頭,覷了靳長殊一眼。
她的眼波深而媚,自睫下輕飄飄地飛了出來,似一只蝴蝶,輕佻地掠過他的唇,繞著他的眉眼斜斜地落了下去,再不見了蹤影。
電梯終于升到了頂層,再一次向著兩側敞開。
往日次次爆滿的回轉餐廳中,這一次卻人影稀少,唯有樂手正拉奏著小提琴,樂聲流瀉,婉轉動人。
宋荔晚對著靳長殊淺淺一笑,可那明媚瀲滟之色,卻再也掩蓋不住,無拘無束地涌了出來。
“靳先生,”她含著笑,唇邊弧度,翹出一個介于得意同冷淡的弧度之間,望著他,若有所指說,“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你,倒真是意外。”
“我也很意外……宋小姐,會來這種地方。”
程潘已經下了電梯,宋荔晚也向外走去,一邊回頭,對著靳長殊笑道:“人生貴在嘗試,我之前,也不知道,自己會來這種地方。”
她話里有話,似乎暗示著他,自己想要體會不一樣的人生。
靳長殊眉宇間并未動怒,只是靜靜地望著她,宋荔晚忽然覺得有些沒意思,還差一步出了電梯,卻又問靳長殊說:“靳先生不下來嗎?那我就不打擾了……啊——”
拖延的時間太久,電梯已經悄無聲息地合攏,一排數字按鈕亮起,一只戴著手套,修長的手指,緩緩地按下了負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