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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媽是母親身邊的老人了,從小也算看他長大,母親不在了,傭人中,楚媽受的打擊最大,強(qiáng)撐著幫著他料理內(nèi)務(wù),如今也撐不住倒下了。
靳長殊問:“楚媽怎么樣了?”
“大夫說,是內(nèi)憂外勞,要她好好休養(yǎng)?!彼卫笸碚f著,大著膽子上前一步,“楚媽媽說您一整天都沒用膳了,他替您煲了湯……”
靳長殊皺起眉來:“她不是病了,你怎么不勸著點(diǎn)?”
宋荔晚嚇了一跳,手一抖,提著的小盅差點(diǎn)翻了,靳長殊無奈,伸手替她扶了一下,不小心指尖擦過她的手指,她立刻縮回手去,倒像是他是什么洪水猛獸,慌張地解釋說:“我攔不住她……”
靳長殊收回手來,只覺得指尖還存留著她手指上那冰涼而柔軟的觸感:“你把東西放下,可以走了。”
宋荔晚依言將湯盅放在小幾上,卻沒有離開,靳長殊問:“還有什么事嗎?”
“您不喝的話,待會(huì)兒就涼了?!彼髅髋碌靡?,卻還是強(qiáng)撐著說,“楚媽媽說,要我看著您,起碼喝一碗。”
哪怕是這樣的時(shí)候,靳長殊仍是被她給逗笑了:“知道了?!?
宋荔晚問:“那我替您盛一碗……”
“你是叫……宋荔晚?”靳長殊看她一眼,慢慢將一張黃紙放入火中,火光大盛,撩過冰白指尖,他漫不經(jīng)心看她一眼,“你應(yīng)該知道,榮寶振讓你來我這里,是要做什么吧。但現(xiàn)在這種時(shí)候,我沒那種心情。”
她原本就白的臉,一瞬間褪盡血色,卻又顫抖著聲音,努力不卑不亢地直視著他的眼睛:“我知道您瞧不起我,可是靳先生,我今晚來見您,并不是為了勾引您,楚媽媽對我好,她心疼您,我就愿意為她走這一遭,哪怕我……并不想要見到您?!?
她說完,向著靳長殊低下頭行了一禮,稍稍一動(dòng),眼角的淚已經(jīng)落了下來,她隨手擦掉了,低聲道:“我就不打擾您了?!?
話畢,轉(zhuǎn)身就走。
靳長殊從沒有將她放在眼里過,聽她說了這么多,卻只是一哂。
不過那盅湯到底是楚媽煲的,他盛出一碗,熱氣騰起,熏得人眼睛發(fā)脹。靳長殊垂下眼睛,忽然在想,剛剛的小丫頭,哭起來時(shí),原來不只是眼睛,連鼻尖也是紅的。
作者有話說:
靳狗你完啦,你墜入愛河啦!
? 第23章
23
按照傳統(tǒng), 靈前燒的火,一夜都不能停。
這種事, 靳長殊不愿假手他人, 喝完湯,便又跪回去守著。
半夜時(shí)分,天色漸漸深了, 低啞的云層在半空翻滾著,預(yù)示著一場大雨將至。他猛地睜開眼睛,掌心死死鉗住伸來的一條手臂, 側(cè)頭看了, 又看到了宋荔晚。
她手中原本握著一條薄毯,現(xiàn)在吃痛落在了地上, 淡色的唇緊緊抿著, 哪怕疼極了,也一聲都沒發(fā)出來。
靳長殊下意識(shí)放緩了手勁兒,卻沒有松開:“你還沒走?”
“沒有?!彼纳ひ粑⑽l(fā)顫, “楚媽媽讓我在這兒守著您?!?
“只是為了這個(gè)?”
她的眼睛里便又有了怒氣, 卻又在他看過來前低下頭去, 以為自己藏了起來:“我就算是個(gè)妓丨女,也要分清時(shí)間接待客人吧。”
脾氣不小,可惜, 演技也不好, 知道把怒火藏起來,卻還是能被人一眼看穿。
靳長殊緩緩松開手來:“誰說你是妓丨女了?”
她不說話了, 垂著頭, 尖俏伶仃的下頜抵在胸前, 像是一彎落了雪的月亮。靳長殊看著她, 忽然有些走了神,回過神來時(shí),發(fā)現(xiàn)她居然又哭了。
他有些啼笑皆非:“我這兒沒事,你先回去吧?!?
可她偏偏說:“不行?!?
“又怎么了?”
“靳先生……”她遲疑地看著他,眼睛里含著的淚,便滾落下來,“您沒發(fā)現(xiàn)自己在發(fā)燒嗎?”
有嗎?
他只是覺得有些冷,可靈堂前,冷原本就是應(yīng)該的。
宋荔晚見他沒說話,壯著膽子說:“還要守好幾天的靈,您不休息好,身體熬不住的?!?
“你知道?”
“我知道?!彼丝跉猓Z調(diào)有些傷心,“養(yǎng)我的嬤嬤去了的時(shí)候,我也在靈前守了很久,后來,就生了一場大病?!?
她是以己度人,明明很害怕他,可卻又想到自己當(dāng)初,也是這樣孤立無援,就忍不住想要多幫一幫他——
如果那時(shí),有人愿意幫一幫自己,或許現(xiàn)在,她也不必落到這種境地。
靳長殊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算知道,也不會(huì)放在心上。想幫他的多,可等著拉他入水的更多,他在這個(gè)位置上,便不可能有一刻松懈的機(jī)會(huì)。
可他確實(shí)是,有些累了。
靳長殊隨手將毯子接過來:“我睡一會(huì)兒,你替我守著火。”
宋荔晚應(yīng)了一聲,靳長殊便合上了眼??删退闶撬膊⒉惶?shí)。
明日要招待的賓客更多,阮伯伯說是要從蒲來親自趕來吊唁,也能替他撐腰,可阮家說是世交,靳長殊卻知道,這幾日脅迫他最狠的那幾家,背后就有阮家的影子。
世交長輩是真的,想要靳家也是真的。
這些都是小事,出殯那天才是大日子,靳家抬出去三口棺材,不知多少人等著嘲笑,長浮年紀(jì)還小,經(jīng)不得事,那天得找人看好了他……
思緒一直停不下來,想的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情,額上忽然一涼,靳長殊微微張開眼睛,看到宋荔晚正輕手輕腳地將手背搭在他的額上,去試他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