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靶場另一頭,孫漸薇一臉驚恐地看著將她圍住的安保人員,若按平常,已經開口呵斥,可這一刻,卻潛意識閉上了嘴,盡全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她透過人群的縫隙,看到那個高大冷峻的男人,向著宋荔晚俯下身去,她才知道,這樣大的陣仗,到底是所為何來。
是為了宋荔晚!
孫漸薇不太容易后悔,可現在,卻無比后悔起為了弟弟出頭這個決定。
剛剛那個楚卉安說的對,孫立恒確實是個傻逼,怎么什么人都敢招惹啊!
面前的人忽然向著兩側讓開,孫漸薇看到,宋荔晚已經向自己走了過來。
人群安靜地拱衛在宋荔晚身后,大概因為受了傷,她的臉色越發蒼白,像是一片透明的花瓣,在月亮的光下將要融化了。她仍是那副冷冷清清,卻又誰都不放在眼中的樣子,似乎她那漂亮的眼睛,落在誰的身上,就是對誰的一種獎勵。
孫漸薇不喜歡她,因為覺得她太裝模作樣,不過是長得漂亮,就這樣目中無人,可面對著一群黑衣保鏢,孫漸薇還是不可免俗地變得禮貌了很多:“你……你想干什么?”
“剛剛是你開的槍?”
孫漸薇緊張道:“走火了而已,我不是有意的。”
“是嗎?”宋荔晚看不出有沒有相信她這拙劣的借口,語調平淡道,“我知道你的槍法不錯,要比一比嗎?”
“你?”孫漸薇打量宋荔晚,視線落在她像是一掐就斷的手腕上,嘟噥說,“我可不想又傷到你。”
“試試看吧。”宋荔晚微微笑了一下,“我們可以相互保證,無論誰受傷,對方都不可以再找麻煩。”
這個條件,猛地一聽,似乎是對孫漸薇更有利。畢竟孫漸薇從小就對射擊有興趣——她有個姑姑,曾經是省射擊隊的。射擊水平,遠不是只上過幾節課的學生可以追上的。
可這對宋荔晚有什么好處?
孫漸薇考慮了一下,到底還是點了頭。宋荔晚便用英語,對著場邊裝不存在的射擊課老師,又重復了一遍剛剛和孫漸薇說的話:“請您作個見證。”
老師說:“這不符合規定……”
看看一旁的靳長殊,又改了口,“但只是友好的切磋的話,還是可以破例的。”
宋荔晚卻又問:“請問您那兩匹馬,可以借給我們用一下嗎?”
靶場旁邊就是馬場,老師假公濟私,把自己的馬養在這里,聞言有些遲疑:“當然可以……artemis,你想要做什么?”
“只是在平地多沒意思,不如比一下馬上射擊。”
孫漸薇恍然大悟,原來宋荔晚是這個意思,她一定是騎術很好,這才有信心,要在馬背上和自己比試。
可惜啊,孫漸薇在心里偷笑,宋荔晚不知道,她五歲時,父親就送了她一匹設特蘭矮馬,后來陸陸續續,又送了她兩匹賽馬,她的騎術,同她的槍法一樣優秀。
宋荔晚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就算知道,也不會在意。
兩匹馬很快被牽了出來,宋荔晚翻身上馬,一旁,靳長殊親自將獵丨槍遞給了她,宋荔晚接過槍來,對著靳長殊又笑了笑:“要是我贏了,有什么獎勵嗎?”
靳長殊嗤笑一聲:“倒真的給你帶了小禮物。若是你贏了……我就再額外送你一樣大禮。”
宋荔晚并不在意什么禮物,只是不希望靳長殊一直心情不悅,得了他的保證,她含笑道:“那我就先,謝過二爺了。”
話畢一夾馬腹,便已經策馬跑了出去。
草坪之上,陰云密布,英國的天,永遠是混沌不清的灰藍色,而藍也像是被蒙住了,像是臟了的磨砂玻璃,怎么都擦不干凈。一旁的移動靶已經被整理排好,分列在賽道兩側,只看她們兩人,誰擊中的靶心最多。
宋荔晚勒住馬韁,同孫漸薇并肩,孫漸薇看她一眼:“別說我沒提醒你,你現在后悔還來得及。”
“不必。”宋荔晚看也不看她一眼,“各憑本事。”
好一個各憑本事。
孫漸薇也被她的態度激起了火氣,決心拿出真本事來,讓她長長見識。
發令槍響一瞬,兩匹馬已如離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兩匹馬都是美國夸特馬,極其擅長奔跑,平日被關在馬廄中,難得有機會如此暢快淋漓地奔跑。因此一開始,兩匹馬就都極其興奮,奔跑速度極快,在觀者眼中,真如閃電一般,載著騎手,轉瞬間便跑出百米之外。
馬背之上,皆是獵獵風聲,洶涌地撞入耳道之中,宋荔晚上半身揚起,兩條修長的腿夾緊馬腹,抬起槍口,視線粗略掃過瞄準鏡心,在同靶心連成一條直線的瞬間,毫不遲疑地扣動扳機。
子彈破空而去,擊中同樣移動中的靶子,宋荔晚卻看也不看,已經飛馳向下一個目標。
孫漸薇落后她兩個馬身,因為沒有預料到宋荔晚的膽量如此的大,一時有些怔忪,射出的第一槍,竟然落了空。前方宋荔晚彈無虛發,移動靶速度加快,她的出槍速度卻分毫不差,沒若是仔細看去,便可知道,她每一槍都準之又準地落在八環之內。
原來宋荔晚,并不只是騎術很好,她原來一直藏拙,連槍法也如此精準!
孫漸薇瞠目結舌,思緒亂了,更是連連失利。距離越拉越大,孫漸薇不敢再分心,狠狠一抽馬鞭,向著宋荔晚追去。
宋荔晚已經接近終點線,卻忽然勒住馬韁,反身看向了她,神情冷漠,望著孫漸薇,琥珀色眸底,滿是徹骨冷意。
孫漸薇心頭一緊,自知不妙,剛要策馬轉向,身下的賽馬卻嘶鳴一聲,兩條前腿高高揚起,還好孫漸薇及時反應過來,死死拉住馬韁,這才沒被甩下馬去。
可前方傳來破空之聲,子彈撕裂空氣,精準地打在了她手中握著的韁繩之上,繩子應聲而斷,孫漸薇驚呼一聲,從馬背上滾落在地。
圍觀人群同樣倒抽冷氣,前方的宋荔晚,卻懶洋洋收回了獵丨槍,同孫漸薇之前一樣,漫不經心地吹了吹槍口騰起的裊裊硝煙,眉眼也似籠在輕紗之后,自清絕艷絕之后,卻又分明地透出了三分的狠絕。
她并不在意周圍的議論之聲,跳下馬背,牽著馬慢慢走到孫漸薇身旁。
馬場上的土地都經過特殊加工,松軟且沒有多余的異物,保證就算失足落馬,也不會受到太嚴重的傷害。
地上,孫漸薇蒼白著臉,捂著手臂,她墜馬時下意識用手撐地,手腕大概是骨折了。
看著宋荔晚走過來,她慢慢仰起頭,望著站在面前,身后滿是澄澈光芒的宋荔晚,許久,才狼狽地低下頭去:“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剛剛沒想過真的傷你,我只是想嚇唬你們一下。”
她剛剛自恃槍法高絕,那一槍擦著宋荔晚和楚卉安的身側過去,沒想到竟然撞在欄桿上,反彈回來時,擦傷了宋荔晚的手臂。
宋荔晚說:“我相信。”
“你相信?”孫漸薇反倒詫異道,“那你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