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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里敢。”宋荔晚翻個白眼——這樣不講儀態的表情,放在她臉上,卻絲毫無損她的美麗,反倒增添了別樣的俏皮明媚,“那個人,你打算怎么處置?”
“你有什么建議?”
“我可不敢替您提建議。”
宋荔晚這樣拿腔拿調的話音剛落,手指就又被靳長殊給咬了一口,他自己上次還說,小狗才愛咬人,這會兒卻把她當了磨牙棒。就這樣慢條斯理地拿齒尖磨,指節處的軟肉泛著一陣陣的酥和癢,像是羽毛,拂過心尖兒。
宋荔晚抿住唇,想要把手從他掌心抽出來,抽了一下沒有抽動,卻累得她面頰上,燒起了晚霞似的焰。
靳長殊饒有趣興地看著她,似乎想知道,她有什么打算。
宋荔晚索性就當他的逗弄不存在,努力穩著嗓子道:“他畢竟是三少帶來的人,是不是要給三少留點面子?”
“若是旁的事由,我自然會給長浮這樣的體面。”靳長殊終于放開了她手,修長蒼白的手指卻又掐著她尖俏的下頜,要她離自己更近,“可他不該,將主意打到了你的頭上。”
他的話,輕描淡寫,可語焉不詳,似乎說的,并不只是眼前這一件事。
宋荔晚眉心間微微一痛,忍不住將眉蹙起,心臟跳動頻率加快,在他的注視中,無法遏制地泛起一陣輕微而深刻的恐懼。
她知道,靳長殊正審視著她的每一個表情。她今天實在是有些失態了,說的話、做的事,都實在不入流,要他生出懷疑,也是正常。
畢竟,他是這樣精明而耐心的獵手,抓住端倪,哪怕只是一條倒伏的野草,也會順著長不見底的藤蔓,尋覓到潛藏在深淵最深處的獵物。
剛剛那輕松快樂的氛圍,被另一種更沉重、晦澀的東西所取代。
宋荔晚和他對視,如同夜間,被巨大車燈照射的鹿般動彈不得,幾乎覺得自己的一切秘密,都在他黑且濃重的眸中被洞察明晰。
宋荔晚輕輕地吸了口氣,咬住舌尖,借著那微薄的痛意,露出一點伶仃的笑容:“我不知道,自己這么重要。”
“你早就應該知道。”靳長殊微微笑道,“不過,現在知道也不算遲。”
“那……他會死嗎?”
上一次問類似的問題,他說的還是自己是奉公守法的五好公民。可這一次,靳長殊卻沒有這樣回答。
“想折磨一個人,未必要奪走他的命。”他微微俯首,眸光冰冷,親吻她的唇角,像是安撫,又如宣告最終的審判,“這世上有的是辦法,讓他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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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長殊從來言出必踐。
不過幾日,宋荔晚便從財經新聞上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是那天招惹了她的那個人,之前有多狂妄放肆,現在就有多狼狽不堪,屏幕里,他正被人扭住手按在地上,用力地扣上了手銬。
罪名是收受賄賂、惡意轉移財產,并在東窗事發后意圖竄逃出國。
畫外音還在介紹,他名下的多所公司都因經營不善,在同一天內宣告破產,如今他債臺高筑,不僅面臨牢獄之災,等出獄后,還有幾輩子都還不清的債務在等著他。
果然,想折磨一個人,死反倒是最簡單的,難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恰好,靳二爺想做到的事情,從來都輕而易舉。
這是靳長殊在京中的一套宅子,過去曾是公館,建國前被收歸國有,后來旁人為了討好他,又輾轉送回他手中,也算是物歸原主。
他之前不住這里,因著宋荔晚喜歡庭中那一棵百年的老銀杏樹,這才搬了回來。
窗外雷聲滾滾,淹沒漆黑如墨的天穹,雪白閃電劃過,在窗上映出張牙舞爪的痕跡,院中一庭花木,于狂風中彎折出令人齒寒的弧度,大雨將至,無人幸免。
宋荔晚靜靜凝視著庭院,已經能想象出明日清晨,枝折花落、滿地狼藉的模樣。
可是這樣的夜晚也很好,至少今夜的狂風大雨之下,飛機無法起飛,在外地處理公事的靳長殊,是注定回不來了。
夜已經深了,公館內的傭人們都漸漸睡了,只留下二樓這一盞孤燈如豆。長羊絨地毯踩上去落地無聲,宋荔晚輕輕推開書房的門,悄無聲息地向里走去。
書房極大,兩旁通體的書柜直抵天花板,這里沒有鋪地毯,木質地面被擦拭得光可鑒人,顏色只有黑同木色,家具款式沉穩而內斂,桌上除了一臺電腦之外,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空空如也。
這里,一切都盡數體現著主人的意志,同靳長殊給人的感覺一模一樣。
宋荔晚反手將門合上,自手包中,將一直妥帖保存的芯片取出,走到電腦前面,彎腰按下了開機鍵。
電腦啟動,冷色的光映在她面上,將她長長的眼睫投射出蝴蝶似的形狀,須臾間,跳轉進入了密碼輸入界面。
四位數的密碼,太多選擇,她之前曾經嘗試過一次,卻因為不敢隨意嘗試而止步于此。
睫毛輕輕顫抖,宋荔晚耳邊,似乎又回響起靳長浮的話語:“……二哥從小就是個最長情不過的……總把密碼,設成那些特殊的、有意義的日期……”
竟然是他。
那個雇傭了她,潛伏在靳長殊身邊的人,竟然是他唯一的弟弟,靳長浮!
因為她打了那通電話,說自己需要一點幫助,他便親自出面,告知她如此重要的信息。
宋荔晚覺得荒謬,卻又覺得理所當然。靳家太大了,財帛動人心,為了一點利益,人就可以鋌而走險,更不要說這樣富可敵國的家產,哪怕爭個頭破血流,也并不離奇。
況且,靳長浮對宋荔晚的要求并不高,偶爾的一點差遣,可有可無的一些消息,換來他日后,在合適時間,幫著宋荔晚遠走高飛。
很劃算的一筆交易,哪怕是……這筆交易,有可能會傷害到靳長殊。
芯片太小,握在指間,幾乎要滑落下去,宋荔晚咬住唇,要自己將心理那多余的情緒給收起來——
她有什么資格同情憐憫靳長殊?
他已經擁有了一切,輕而易舉地站在了最高處,連仰望都不可及。而她想要的,只不過是一點自由,卻也要這樣費盡心機。
這是她應得的,嬤嬤口中的上帝不會給她,要靠她自己,將原本屬于自己的權利奪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