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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附庸風雅,反倒要有些來客露了怯。知賓察言觀色,以為她也不善書法,連忙含笑道:“若是不喜歡軟筆,這里還備了鋼筆。”
宋荔晚只道:“不必。”
說著微微俯身,執筆在紙上寫下“宋荔晚”三字。
她臨衛夫人,一手簪花小楷本就風流至極,垂首時,一頭濃云似的黑發被綰在腦后,只有兩鬢幾縷碎發垂在她瑩白如玉的面頰上,雪膚烏發,黑白分明。
色濃且艷,艷極而姝。
宋荔晚隨手將亂發拂開,雪白腕子上戴著的黃金細手釧繞了三匝,最前面被雕成蛇首形狀,鑲嵌兩顆紅寶石,稍一動作,便沿著那細若無骨的手臂向下滑落。
她琥珀色的眼眸,在這樣半明半昧的燈影底,如同兩顆最上等的貓眼石,玲瓏嫵媚,不經意間,便已勾魂攝魄。
這一幕,不知令多少人駐足回眸,宋荔晚卻恍若未覺,將毛筆遞還給知賓,便向內走去。
劇院中,楚卉安早來一步,正坐在位置上發呆,看到宋荔晚,她眼前一亮,連忙揮手示意:“荔晚,這邊。”
宋荔晚含笑在她身邊坐下,兩人來得早,場中人流尚且伶仃,偶有路過,總要側目望她們一樣。
楚卉安有些不安:“早知道遲點再來,坐在這里,人人都能看見。”
宋荔晚道:“他們看就任由他們看,你這樣漂亮,難道還會害怕?”
“本來是不怕的,可在你身邊一坐,總覺得立刻灰頭土臉。”楚卉安故作嫉妒,“下次和我出來,不準穿得這么漂亮了——可就算你穿得再普通,也是淡妝濃抹總相宜,做美人兒的朋友,壓力實在好大。”
宋荔晚輕輕地笑了起來:“這倒是我的不是了。這樣,為了和你賠禮道歉,待會兒我請你吃飯。”
“要的就是你這一句話。”楚卉安也笑道,“我可不會跟你客氣,非要好好敲你一頓。”
兩人說笑,過了一會兒,宋荔晚起身去洗手間。洗手間中焚著淡淡的香,宋荔晚站在洗手臺前,不一會兒,門外又進來個人,同她并排站著。
那人穿了一條黑色的裙子,戴了一頂小帽,帽上的黑色輕紗擋了大半張面孔,只露出涂著深紅色口紅的雙唇。
“宋小姐,想見您一面,實在太不容易了。”
“知道不容易,又為什么非要見這一面?”宋荔晚打開水龍頭,水聲潺潺,遮掩聲響,“前些天,我費盡心思才將消息遞了出去,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定要這樣面談?”
女人輕笑道:“您別生氣,我也是奉命辦事。之前您傳出來的消息很有用,我們已經想法子去聯絡阮家人了。只是上面的意思,您若是能親自去接近阮家人,更方便我們接下來的安排。”
宋荔晚眉頭皺起,怫然道:“這可和之前說好的不一樣——我查的是靳長殊,如今,難道連阮家也要我兼顧?”
女人恭敬道:“這是上面的意思……若您不愿意,我也只能如實回復,卻是做不了主的。”
這話說得溫文,可話里話外的意思,卻不是她做不了主——
真正做不了主的,分明是宋荔晚。
宋荔晚聞言,卻不似女人想象一般勃然大怒,反倒關上水龍頭,自旁邊抽了張紙,慢條斯理地輕輕擦拭修長雪白的手指。
指尖上涂了酒紅色的甲油,燈光下,如同飽滿明艷的櫻桃,令人忍不住,想要一親芳澤。
“我知道了。”她語氣重新恢復淡然,于鏡中望向女人,唇角揚起一個似笑非笑弧度,淺而淡,像是一陣被風拂起的雪,卻又冷到了骨子里面,“這件事,我會考慮。只是麻煩你替我轉達一句話——
“我們之間,只是合作。有人想要居高臨下地指點江山,也要看看有沒有相應的能耐。畢竟……若是一定要當狗,我為什么不當靳長殊的狗?至少,他能給的條件,你們,給不起。”
話畢,看也不看女人一眼,便已轉身離去。
她連拂袖而去,都做的優雅至極,腰肢款擺,身形窈窕,自骨子里透出百媚生嬌的旖旎艷色。
只是心里到底有些煩躁,她在靳長殊身邊,最初是因為榮寶振,可后來,榮寶振做生意出了紕漏,直接被送進了監獄,到現在還沒出來。
知道榮寶振進了監獄,她以為自己可以離開靳長殊了,可沒想到卻被靳長殊硬留了下來。這世上,沒有人能拒絕靳長殊,哪怕不貪圖他的金錢,卻也要屈服于他的權勢地位。
靠她一個人,想離開他,除非他先放手。
可她,絕不是那種束手就擒的脾氣——哪怕最初不是,這些年,卻也被他養成了這樣的性子。
宋荔晚走了神,耳中,先聽到了一聲啜泣聲,女人柔腸寸斷地質問說:“難道你從沒把我放在心上過?”
若是平日,這樣的事宋荔晚一定會避開,可這次步子邁得快了點,聽到時,已經轉過角落,就看到衣著單薄身材勁爆的妙齡女子正哭得聲噎氣堵,而她面前的男人,歪歪扭扭倚在墻上,正低著頭點煙。
男人有一頭短短的發,發色極深,在燈光照耀下,卻又顯出幽藍的影子,左耳耳垂上,一只鉆石耳釘正熠熠生輝。
大概是察覺到了宋荔晚的視線,他忽然抬起頭來,目光如炬地望了過來。
平心而論,他的長相并不算太過英俊,至少同靳長殊比起來相差甚遠。但他神情張狂,帶著一副唯我獨尊的傲慢,像是誰也不看在眼里,要將天捅個窟窿般懶悖狂肆。
他嘴里叼著煙,煙頭亮著橙紅色的火光,映在他狹長的單眼皮上,視線像是鉤子似的,狠狠落在宋荔晚的臉上,嘴里卻懶洋洋地對面前的女人說:“我他媽都把你放在床上了,還得放在心上?別得寸進尺啊。”
女人哭聲一哽,他卻沒了耐心,揚了揚下頜,立刻便有隨從上前,將女人給“請”走了。
走廊里,還回蕩著女人傷心的哭泣聲,男人隨手將煙在一旁的墻上按滅了,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問宋荔晚說:“你也是來參加拍賣會的?你叫什么,是誰家的,我怎么從來沒見過你?”
宋荔晚琥珀色的眼睛望著他,半晌,只淡淡道:“想知道別人的名字,是不是應該先自報家門。”
那人看起來不是個好脾氣,可聞言不以為忤,反倒笑了:“你說的也是。我姓阮,阮烈,蒲來阮家的。”
宋荔晚第一眼,就已經認出了他是誰。只是沒想到自己運氣這樣的好,剛剛計劃要接近阮家人,阮家主系的小少爺,就自己送上了門。
她終于展顏一笑,眼睛微微彎起,貓兒似嫵媚明艷,直視著他的眼睛,聲音冷清中,卻又帶上了一絲說不清的纏綿:“原來是阮先生。”
“真是……久仰大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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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拍賣會開始的時間了,場中,已經漸漸落座了不少人。
楚卉安連連回頭,都沒看到宋荔晚的身影,她擔心宋荔晚是遇到了什么,剛要給宋荔晚打電話,面前,卻站了個人:“請問是楚小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