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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逐一瘸一拐地爬起來,呲牙咧嘴說:“下手還是這么狠,你那個心肝寶貝天天氣你,我看你也舍不得動她一根手指頭。我說二爺,你也未免太寵著她了吧?”
靳長殊抬眸,涼涼掃他一眼,哪怕臉上情緒仍是淡淡的,可袁逐仍是后脊猛地發涼,立正站好,抬手自己給了自己一耳光:“瞧我這張破嘴。您大人大量,別和我這個傻逼一般見識。”
他下手重,并不因是自己就放水,清脆一聲,腮上就一片通紅。
靳長殊這才收回視線,唇角翹起一個弧度,像是心情不錯:“我的人,我把她捧上天也不為過。”
哪怕知道,靳長殊養著的那位小祖宗有多不一樣,可袁逐還是每次都能被震驚到。
乖乖,這還是殺伐果斷、冷血無情的那位靳二爺嗎?
袁逐和他算是發小,兩個人一個大院長大,靳長殊這人,從小長得就冰雕雪琢,小時候叫漂亮,越大越英俊得像是畫里走出來的。
可他脾氣不行,看著云淡風輕,臉上從來沒有什么多余的情緒,在他手下,從來沒有什么恃寵而驕一說,他這個人潔身自好到了幾乎不近人情的地步,別說女人想要借著他的東風一飛沖天了,就說這么多年,能留在他身邊的,從來也只有一個宋荔晚。
袁逐真是越想越服氣,心里盤算著,等下次見到宋荔晚,一定得跟這位小姑奶奶搞好關系,免得自己哪天得罪了靳二爺……啊不,現在得喊靳先生,起碼還有個人能給吹吹枕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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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飛機降落在渡輪上時,正是白露暖空,素月流天的好時候。
宋荔晚自機艙中優雅踏出,站定時抬手,如玉指尖捋過鬢邊,生生將月光襯得遜了一籌。機翼轉動攪出氣流,將她一頭濃黑似墨長發吹得微有些凌亂,卻絲毫不影響她的秾艷之色。
一旁,遲津早已恭候多時,見她抵達,連忙上前恭聲道:“小姐一路辛苦了,先生遣我來迎您進去。”
身為靳長殊身邊第一秘書,他往日待人處事只求“得體”二字,從來只在靳長殊面前折腰。可面對宋荔晚時,他頭低得極快,像是在他心中,宋荔晚和靳長殊的身份地位,是平起平坐的。
可宋荔晚知道,如果靳長殊寵愛一只貓、一只狗,他身邊的這些人,也一定會畢恭畢敬對待。
他們怕的,從來不是那些得寵的玩物,而是玩物身上,被照耀到的一點光芒。
那光芒來自靳長殊的寵愛,如同月亮分潤了太陽的光彩,可若是離開了那輪明日,她們便立刻被打回原形,什么也不是了。
宋荔晚問遲津:“先生今日,是來會客?”
遲津只是微笑說:“您見了先生,自然便知曉了。”
瞧,靳長殊身邊的狗腿子,簡直比古時皇帝身邊的太監還愛崗敬業。
宋荔晚覷他一眼,心平氣和道:“你這個第一秘書都不知道,還要我見到他親自去問,那我倒要問問他,留你究竟有什么用。”
遲津臉上的微笑一頓:“小姐,我……”
宋荔晚卻已經越過他,同他擦肩而過,只留下一段冷而溫軟的香氣,就好像她這個人,看著易折,可分明自有傲骨。
等遲津回過神來時,就見宋荔晚已經進了電梯,電梯門向著中心合攏,她的面孔如曇花一現,湮沒在鐵銹灰的金屬之間。
遲津知道自己追不上了,只好苦笑一聲。
靳長殊的行程向來機密,就算宋荔晚再得寵,他也不能破例告知。可沒想到只是這樣一句話,就惹惱了小祖宗,不知待會兒,先生要如何責罰他。
先生責罰,他擔著便是,遲津在心底有些不屑地想,只是這位宋小姐,實在太過驕縱,也不過仗著一時的寵愛,若是來日,失了這份寵愛,從天堂跌入地獄,不知她還能不能保持這份優雅姿態。
電梯中,宋荔晚將剛剛從遲津身上摸來的電梯卡輕輕一掃,“滴”地一聲,電梯自動啟動,通向靳長殊所在樓層。
靳長殊自己目中無人,身邊跟著的一個個也像是得了什么瘋狗病,眼高于頂,好像時刻準備著操控人類命運走向。
哪怕他們嘴里不說,可宋荔晚知道,這些人都在等著,靳長殊厭倦她的那一天。
這一天遲早會到,就像是人早晚會死。
但并不妨礙,她在死之前,肆無忌憚地揮霍這份寵愛。
電梯敞開,宋荔晚隨手將卡丟入門前垃圾桶中,遲津不肯告知她靳長殊的日程,連靳長殊在哪,都沒打算讓她知道。可是無所謂,她自己有手有腳,難道還不能來了?
走廊里鋪著厚厚的紅毯,盡頭處,對開的歐式雕花大門緊閉,一點聲音都未曾透出。
宋荔晚向前,臨近門口時,一旁忽然有人推開門來,醉醺醺地走了出來,差點撞在她的身上。
宋荔晚向旁邊一避,那人便摔在墻上,大概是摔疼了,抬起頭就要罵她,卻在看見她時,猛地頓住。
今日,宋荔晚穿了一襲電光紫緞面旗袍,袍身上通體以各色絲線遍繡大朵牡丹。牡丹盛放,雍容華貴,若是旁人,總壓不住這樣的濃重艷烈。
可她難得著了胭脂,只在唇上點了一點,薄薄一層紅,便如神像點睛,整張臉都立刻滟光四射,遠遠望去,美得如同在發光一般。
胸口處,佩了一條羊脂白玉的玉牌,不過方寸大小,鏤空雕了三條金魚,金魚活靈活現,姿態舒展,下墜三條珍珠珠串,珠圓玉潤,蒙著一層瑩潤珠光,同玉牌珠聯璧合,皆是最上等的品相,只這一串,說是價值連城也不為過。
宋荔晚行走間,舉手投足皆是潑天富貴,如此盛裝,可她神色淡然,富貴過眼,在她面前,卻也不過搏她一笑的玩物罷了。
那人以為自己喝多了酒,揉了揉眼睛,這才確定,她不是幻覺。
這世上原來真有如此絕色的女人。
被酒色財氣熏得不剩多少清明的腦袋瓜里,只蹦出這么一句話來。男人結結巴巴地向宋荔晚開口:“你……你叫什么名字?”
宋荔晚不想和醉鬼說話,可他擋在路中間,張開手臂攔住她的去路他:“我姓章,京城章家你聽說過嗎?我是章家獨子,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他迫不及待將自己的身份名號炫耀出來,可宋荔晚只覺得無聊:“抱歉,有約了。”
“誰邀請你來的?”那人卻不依不饒,“難道我還不配讓你爽約?”
宋荔晚:……
為了他爽靳長殊的約?她是揮霍寵愛,不是腦子進水。
宋荔晚沉默片刻,淡淡道:“你不夠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