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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大皇子章熙便不曾成功過,穆語蓉知道這一點,便沒有十分的惶恐。可她的心里仍是有些許忐忑,不是不信章珣,但是心底掛念,事情沒有落定之前,不免還是放心不下。
只是,多想無益,穆語蓉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她將匕首藏在身上,以防萬一。外面氣氛唯有更加凝重,她便幾乎不出屋子。養娘、聽風、聽雨都緊跟在她的身側,哪也不去。
白天到底平安無事的渡過了,跟著夜幕徐徐降下,穆語蓉如常用過晚膳,見天色已晚便在屋子里轉了轉,當是散步消食了。之后洗漱梳洗,和衣躺到床上,卻睡意全無。
往常章珣不在的時候,養娘就睡在外間,今天她卻只說不困,似乎又不知道做點兒什么好,便拿著繡花繃子守在穆語蓉床頭,多少有事情打發時間。聽風聽雨俱在外間待著,并沒有進來。
穆語蓉閉眼躺了許久依舊清醒,如此反復掙扎一個時辰后,養娘看不下去,便悄聲說,“小姐若睡不著,不如看會兒書或者奴婢陪小姐說會兒話?”
事實上,又哪里有那個心情。穆語蓉坐起身來,半靠在床頭,卻只問什么時辰了。養娘便回她已是亥時三刻。夜已經深了,外面聽不到多少響動,寂然得仿佛就是在等著重大事情發生。
穆語蓉瞥到一眼養娘繡的花樣,卻是兩只戲水鴛鴦,不免拿起來細看半晌。養娘不意她忽然感興趣起這個,聽到穆語蓉問她是準備送給誰,難免又覺得害臊。一時去拿回了自己的東西,低聲說,“小姐不要取笑我了。”
“那個小侍衛,叫什么?”穆語蓉追問,養娘支吾著不作答,最后,卻搖了頭,聲音越發低下去,又是漲紅著臉,道,“奴婢不知道?!痹捯策€未說過,如何知道姓名……她沒有打聽過。
看養娘這般,穆語蓉一時沒忍住低笑了幾聲。養娘難免嗔怪一句,臉上也是多少帶著笑意,或許也覺得自己有些傻兮兮的。兩個人心情放松了一些,卻也是在這個時候,外頭終于傳來了動靜。
打斗的聲音由遠及近,穆語蓉和養娘臉上的笑皆不見。穆語蓉下了床榻,養娘忙勸她在屋子坐一坐,自己出去外間看一看情況。聽雨出去略看了看,便進來回話道,“小姐,有人打進來了,侍衛們正在將人給攔下來?!?
穆語蓉心里多少緊了緊,外面頓時又傳進來洪亮且中氣十足的兩聲,“二皇子!請不要再往里面來!”養娘臉上浮現了錯愕,穆語蓉亦是有些心緒復雜。章璉親自來捉她,目的為何,并不難知道。
隨后,章璉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卻是沖著里面喊話,直接與穆語蓉說,“九弟妹,九弟說想要見你,托二哥我過來接你過去。”當下聽風也進來,低聲說道,“小姐,他們已經在外面了。”
如若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章璉帶人已經逼到了這里面來,怕是外面的人終究要抵抗不住。幾個人都想到了這一點,養娘、聽風以及聽雨便都看向了穆語蓉。
穆語蓉還未曾說話,章璉的聲音又再響起,這次卻道,“你不出來,我就只好進去里邊請了。”
☆、第69章 時局
屋內一時間寂靜無聲,四個人的神色無一不是凝重。穆語蓉抿唇,飛速的思考著。她知道前世大皇子章熙逼宮事件之后,沒有受到牽累的皇子只有章煒和章珣,那么,二皇子章璉自然是大皇子一派的人。
此時此刻,章珣或許正在皇帝陛下的身邊面對著嚴峻的形勢,必然分心不得。二皇子章璉若是不與大皇子章熙在一處,章珣不會注意不到,沒準救兵這會已經在路上了。不過,她絕不能夠落到章璉的手里。
他們認定自己可以讓章珣亂了陣腳,才會在這種關鍵的時候到毓華宮里來拿她。穆語蓉只希望章珣能夠鎮定一點,淡定一點,不要被這些人的話所瞞騙。她不能夠落到其他人的手中,無法與其他人通氣,也就不能假裝落到章璉的手中而被帶離毓華宮。那么,只能夠賭一把,可不可以反制住章璉了。
只是,很久之前和沈茹鶯之間的沖突曾暴露過了她會武的事實。她的底細,估計早已被摸了個七七八八,恐怕對方來的時候也有所計較,那么想要成功也不會容易。穆語蓉覺得犯難,可無法在這個時候退縮。
養娘看著她的神情,多少猜中她的心思,便連忙低聲卻堅定地說一句,“小姐不能出去?!鼻闆r危急且緊迫,更不容穆語蓉出現一點兒閃失,養娘不想要看她去冒險,更擔心她會有事。過去從來不置喙穆語蓉任何決定的聽風和聽雨,這個時候也都附和養娘的話。
外邊又再響起來了打斗聲,穆語蓉狠下心,只說,“我自有分寸。”一時間想到什么,又從發間拔下了一支赤金簪子,藏到了袖口??上剿赜貌簧?,屋子里也沒有繩索,只是若她失敗了,有沒有就沒差別了。
穆語蓉往外面走,養娘咬牙不得不跟上,聽風聽雨則沉默無言,走在前面。房門被打開的瞬間,原先不過漏點兒進來的血腥氣味,瞬間在斜風細雨中夾雜著撲面而來。
綿綿細雨擋不住火光沖天,地上尸體橫陳,血水一灘又一灘?;钸^兩世,亦不曾見過這般的情景,有了身孕卻到如今都沒有孕吐反應的穆語蓉,頃刻間覺得有一點反胃。
殿外守著一名將軍、一名頭等護衛并其他十數人,而對面站著的章璉,身后卻站著烏壓壓的一片將士。在房間門被打開的時候,打斗恍然停了下來,兩邊又自動分開,隔開了安全的距離。為了捉她一個,卻也當真算是下了血本了。穆語蓉雖覺得全然沒有這個必要,但擋不住別人以為這樣做值得。
她的視線最終落到了章璉的身上,他們接觸一直都不多?;蛘吒鼫蚀_的說法是,皇家的人,除了章珣之外她都沒有過于深入的了解。與時日淺短有關系,也與她知道這些人有異心有關。
望滿閣的那次,章璉的突然出現,她也以為有問題,卻始終不曾見過別的異樣舉動。就是依著章珣的說法,孟碧悠與章淑慎那次的事情,也確實與她無關。若是有關系,應當會提醒她多注意小心才對。
風吹著立在章璉身側將士們手中的火把忽閃忽閃,他的面龐卻叫人看得清晰,連帶著還有他臉上那抹別樣笑意。見穆語蓉出來,顯然正合他的心意,臉上的笑都深了許多。
“九弟妹是個明白人?!闭颅I眉頭輕挑,噙著笑看著穆語蓉,這話簡單,卻可以隨便怎么理解,便是體會出個復雜意思來,也并不難。
穆語蓉的面色緩和了少許,跟著嘴角同樣帶了一抹笑意,卻只是說,“三哥既有夫君之托付,可到近前來說話?!?
章璉頓時間便哈哈大笑兩聲,在這樣的情境之下,反而更加滲人,而后瞇眼又望向穆語蓉,說,“九弟妹亦可到近前來說話,如何站得那樣遠,你我既是一家,反倒是生分了。”
當下間,章璉見穆語蓉點了點頭,臉上笑容看不大清楚,只聽到她說,“是了,如亦不過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沒得叫無辜的人白白折上條條性命?!毙闹蓄D時警覺,臉上仍舊是笑。
“九弟妹果然是個明白人?!闭颅I又說道。
那將軍與那一等護衛此刻聽他們言語,見這位夫人臉上依稀可見堅毅之色,心中卻不知該作何感想。只是他們得到的命令是拼死也要護她周全,自然不敢讓她真的再往前哪怕是一步,因而穆語蓉欲走向章璉時,兩個人都連忙伸手來擋。
“請夫人即刻回屋?!?
穆語蓉看了兩眼他們之后,反而笑道,“那是二皇子殿下,如何還能夠真的害我?還不速速退下,沒得惹了二皇子殿下不高興,討來一頓苦頭吃。識時務者,方為俊杰?!闭f話之間,穆語蓉又再往前邁步,聽風聽雨與她開路,再無人來攔。
與章璉之間不過十來步階上階下的距離,穆語蓉一步一步走得不疾不徐,時間卻好似走得分外慢,而眾人皆莫名屏住呼吸,似乎是想要看她究竟要怎么做又不覺得她可以憑一己之力扭轉局勢。
穆語蓉走到了中間的位置,便頓時間停住了。她心里有些沒底氣,臉上還能夠撐著一抹笑。章璉始終一動不動立在原處,站定之后,穆語蓉便再說道,“三哥可到近前來說話?!?
章璉確實知道穆語蓉會武之事,因而當穆語蓉忽然停下不動,又要他上前,自然瞬間認定了她的心思。他依舊沒有動,穆語蓉又說,“不過是想和三哥講兩句體己話罷了,卻也不行么?慎兒的事,三哥不想知道么?”
前面的話并未叫章璉動搖,可穆語蓉的后面的話,終究令他眸光微閃。賭中了這一點,穆語蓉雖不敢就此松氣,但到底是好事。她必須讓章璉單獨走到她的面前來,否則做什么都沒有用處。
慎兒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且確實十分可愛,那次慎兒中毒,章璉也對慎兒十分關心,她才會把慎兒搬出來。既然他們會想拿下她以鉗制章珣,她同樣可以戳一戳他們的軟肋。哪怕他不覺得有什么,若是在乎,怕多少還是會疑心。
穆語蓉見章璉有了些許的動搖,便繼續含糊地說道,“三哥若是不肯上前,是希望我在這兒將話說出來,好叫這里的人都聽到么?”一時間反而是笑,“如果聽到了不該聽的,或許有些人好處理,不知道有些人……到時候,三哥又該怎么辦?”
章璉和孟碧悠之間的事情,穆語蓉并不清楚。她這些話,也是隨口胡謅,能不能戳中章璉全憑運氣。雖然不知道,但是想一想,多少還是覺得有問題的可能性比較大,便值得試一試。
拿不準穆語蓉是否真的知曉一些隱秘事情,又不敢輕易小看了她,章璉忍了一忍,臉上終未露出端倪,卻是笑道,“何苦拿些胡謅的渾話做些挑撥的事兒?我自上前與你說話便是?!币粫r間,章璉心下想著,且便看看這個人有什么手段,他倒是不信這個人的武力還能夠在他之上。
章璉也往站在階上的穆語蓉走過去,穆語蓉袖中匕首滑落至掌心。待到章璉走近之后,便欲先發制人。洞察到了她的舉動,章璉已有防備,當下便隔著衣料抓住她的手腕,匕首墜落地上,發出并不悅耳的聲響。再下一瞬,章璉已然扭著穆語蓉胳膊,架到她自個的脖子上。
看著這一幕的眾人,或倒吸一口涼氣,或心中暗道些許雕蟲小技本就無法拿到二皇子面前擺弄。唯有養娘,聽風以及聽雨還算定得住,可此時此刻,并沒有人注意到她們的神色。于是,須臾之間,形勢再度扭轉。
章璉還沒有來得及得意自己判斷沒有出錯,穆語蓉的武力確實不如自己,且自己輕易就可以制住她的這個時候,他的下半身忽然便遭遇了襲擊。疼痛瞬間席卷全身,令他下意識身子顫了顫,而手上的力度也弱下去大半。
疼痛還未得到半分緩解,下|體又遭到了襲擊,穆語蓉從他的鉗制中逃脫了出去,當下章璉已忍不住躬身后退幾步。面前的人卻已閃到了他的身后,她手中,細長而尖利的金簪子抵在他的脖頸,只需一個用力便會輕易刺破他的皮膚。
聽風和聽雨在這個時候都到了穆語蓉的身邊,幫助她一起將章璉制服住,而其他的人,甚至還沒有怎么反應過來。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又都難免覺得……這樣專攻下三路的招式……未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