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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茹鶯被穆語蓉阻了動作,越是氣結,抬手要去打穆語蓉,反倒再被她捉住了,偏生聽到穆語蓉繼續拿了話刺激她,“那日小侍衛,您還覺得好用么,嗯?懷敏郡主?”穆語蓉當下甩開沈茹鶯的手,只嫌臟似的,低頭拿了帕子細細的擦。
聽到這話沈茹鶯頓時間氣得流淚,一時間仍只想著要反擊,章珣卻已將穆語蓉護到身后去了。沈茹鶯見狀,指著章珣哭得不停可說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她從未如此刻一般絕望,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被他喜歡的人那樣下了臉,說她沒教養,暗示她不清白。
“不說今時今日,我就是死了,也只喜歡她一個。”
章珣的一句話,叫沈茹鶯立時間煞白了臉,顫抖著唇,無可置信的后退幾步,又跌倒在地,只管掩面哭泣。
穆語蓉這會兒背對著沈茹鶯,看不到她的樣子,也沒有看章珣,卻感覺到他來牽自己的手,倒也沒有避讓。可一時間,心底也閃過個念頭,覺得,沒意思。
☆、第58章 相通
馮琳瑯躲在假山后面,已然被這般景象驚呆了。她過去不知自己表姐與九皇子有牽扯,且如此聽著倒是有諸多內情,再看兩人關系,卻是不普通。一時覺得自己誤打誤撞發現了樁大秘密,見章珣和穆語蓉走了過來,馮琳瑯便悄悄退到了更遠的地方去。
知道穆語蓉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與他計較或者置氣,心中坦蕩的章珣,只有些在意穆語蓉的心情似乎被破壞了。他原是知道了穆語蓉在這一片,便過來尋她,反而被沈茹鶯追著鬧了場。聽不得別人說穆語蓉半個字不好,要不是穆語蓉出現,他或許會做出些更沖動的事。
礙著是在公主府里,走出去幾步,穆語蓉便已松開了章珣的手。兩個人前后沉默著走了一段路,穆語蓉心中轉過些想法,而后站定,轉身對章珣道,“我沒什么,你回去罷。見到你一面,我也安心了。”
大喇喇站在花園里并不是什么好說話的地方,自知不能夠讓穆語蓉就這么離開的章珣,略看一眼天色,只說,“襲香閣就在附近,我們先過去,正好有些話要同你說。”
穆語蓉站著沒有動,卻是搖頭,又道,“有什么話也不是非要在公主府說,我出來逛得久了,也該回去了。”想著馮琳瑯還在這附近,因而沒有應下章珣的話。只是同樣覺得,有話更不必在這個時候說個清楚。
如此章珣不好強求于她。穆語蓉同他作別,章珣要送她,她也沒應,獨自往回走去。馮琳瑯已經不在了原來的那處,穆語蓉直走回湖邊了,才見到自個的表妹在柳樹下等著她。
獨自糾結過了一場方消化自己撞見的事,這會重新見到穆語蓉,馮琳瑯反而怕自個表姐誤會自己,忙著先說,“蓉表姐放心,我什么都沒看到也沒聽到。”見穆語蓉露出笑容,略安定了一些,方湊上前,笑言,“只可惜了那好看的蝶子,也沒能抓給表姐瞧一瞧。”
因為知道馮琳瑯的性子是不會將這些事情說出去的,她剛剛才會直接走了出去。現在看她這般同自己解釋又保證,穆語蓉心里覺得卻也感激,挽住了馮琳瑯的手臂,另一手拂開柳條,一面往回走,一面道,“表妹待我的好,我自記得,那小玩意飛了便飛了,改天表姐給你弄個漂亮的玩意好好賞玩。”
馮琳瑯當即歡歡喜喜的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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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語蓉回府之后,與老夫人請過安便回了南秋院,歪在小塌上,懶懶的不怎么想動的模樣。養娘想起她在宴席上沒怎么動筷,回來以后又瞧著懶怠,臉上也沒有怎么歡喜,難免覺得她心里有事。雖則不好多問,但到底關心,便說,“小姐今天胃口好像不太好,倒是怕小姐餓了,可要叫廚房里先備點兒吃食?”
養娘上前來問過了一遍,穆語蓉頻頻愣神,未聽清楚,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養娘已復述過一回。她沒有覺得餓,也沒有什么想吃的,因而到底搖頭,只說不必。見自家小姐如此,養娘愈覺得是有事,心中嘆氣,見穆語蓉閉眼,便只拿了繡花繃子坐在小塌附近守著她做些針線活。
未幾時,覺得穆語蓉是睡著了,養娘拿了薄毯子給她蓋上,沒成想自家小姐反而忽然睜眼,將毯子推開。養娘見她今日確實奇怪,面上笑說,“還以為小姐睡著了。”又將毯子收了回來。
穆語蓉臉上的笑意十分淺淡,說,“本來是覺得有些乏,可沒什么睡意。”心里忽而閃出個念頭,覺得章珣來了。一時未再說話,倒是下了小塌,穿了紫棠色軟煙繡鞋就往暖閣走去,也不要人跟著。養娘立在原處,看著穆語蓉的背影,越發覺得糊涂。一時間又以為,多半是與九皇子相關了,更是嘆氣。
到暖閣不過片刻的功夫,穆語蓉推門進去,并無人在。轉身關了門,偏被人從背后蒙住了眼睛。她感覺得到這個人的溫度也聞得到他身上的氣息,立刻便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感覺竟然對了,不覺歡喜。笑著掰開了章珣的手,轉過身來看他,倒是被章珣一把擁在了懷里。
強健有力的心跳聲仿佛就在耳邊響著,穆語蓉溺在章珣的懷抱,直覺這會整個人都被他溫暖的氣息包圍了。她沒有覺得自己怎么了,就是好像特別的想他,一種無法言語的心情。在福安公主的公主府里發生的事情,她并沒有怪章珣什么,可又覺得,自己的態度或許叫他誤會。
“你怎么知道我來了?”章珣靜靜的抱了穆語蓉一會,心里舒服了些,想起來便問她一句,垂眼但見穆語蓉在他懷里搖了搖頭,說,“不知道,鬼使神差就跑來了,沒想到你在。”
章珣從穆語蓉的話里品出來一層想他的意思,忍不住笑了起來。一時間兩個人好不容易暫時的分開,章珣牽著她去坐下來,又道,“我前腳剛到,還沒讓人知會你,你就自己過來了。”
在公主府發生的事情,令章珣多少覺得與穆語蓉之間似乎仍有淡淡的隔閡。他是不覺得穆語蓉在生他的氣或者怎么樣,卻沒有領會清楚她的心思。其實,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了解這個人的,如今再看,卻也不見得是那樣。
兩個人對坐著,章珣望著穆語蓉,滿心滿眼的憐惜。眼看著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了,總有些擔心她會照顧不好自己,即便明明清楚她沒有離不得自己。穆語蓉也回看章珣,章珣伸手過來,她便握住,復拿他掌心貼在自己臉頰,輕輕摩挲。下意識做出這樣的舉動,猶似哪怕只片刻溫存,也想好好珍惜。
章珣心中一動,湊上去,和穆語蓉相互碰著額頭,臉對著臉。親了親穆語蓉,動情道,“我應該早點和你說,即使知道你不會在意,即使我心里坦蕩,也應該好好的說清楚。你從沒表現過委屈,我卻總覺得委屈了你。”
聽到這話,穆語蓉心中不由嘆息。她未曾想,世上會有這樣的人,與你知心知意,對你溫柔體貼,愛你也護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置喙,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如果遇到的不是這樣的一個人,他日即使沒有好結果,或許也可將就其他人。
偏偏是她遇上了這樣的一個人,最初覺得尋個老實本分的便足夠的堅定心思,早被拋到了九霄云外。對上這樣的一份感情,對上這樣的一個人,若舍不下,少不了要做出諸多的犧牲。原先總不免想,快意一場,不計較那么許多,自然不那么心累。認真起來,反而越要好好考量諸多問題。如此,分開的這些時間,或許足夠她仔細的想清楚。
穆語蓉沒有要章珣和自己解釋這些的意思,她也沒有覺得章珣做得不對。以他的立場而言,能夠做的便都已經做到了。今天聽到沈茹鶯的話后,她便更加明了了。以淮安王的地位,以沈茹鶯的身份,有些事情不好處置,有些人招惹不起,她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原本章珣還有諸多的話想說,卻被穆語蓉伸手摁住了唇,要他不再繼續。他即使不是話多的人,也不是愛解釋的人,可是和穆語蓉,他就無所謂了。但她卻……一時間,章珣捉住她的手指,靜靜凝視著她的面龐。
“你心里想的,我都清楚。我沒有怪你,也不覺得這是你的錯。”這是穆語蓉和章珣第一次真正談起沈茹鶯,實際上,相當于談起了類似的事情,而絕不僅僅只是沈茹鶯。“你不用說那些話,我知道你的心,就足夠了。”
只是今天看到沈茹鶯的樣子,想到若有朝一日面前的人即使變了心,自己也絕不能夠讓自己落入到那樣狼狽到憑人取笑的地步。這些話,穆語蓉終究未說出口。在這種時候說這樣的話,未免掃興又喪氣。
被穆語蓉幾句話就弄得整個心都被撩撥了的章珣但望著她笑,原先捉住穆語蓉的手指也變成了與她十指緊扣。原是隔著矮幾狠親她幾口,猶不知足,直接將穆語蓉從矮幾的另一側抱了過來,讓她坐到自己的懷里。
章珣靠著壁,調了一個兩個人都舒服的姿勢,雙腿微曲,摟住懷里的人纏綿不休,似乎唯有這樣的方式,才能夠表達他此刻心情。未知章珣反應如此激烈,穆語蓉并不抗拒與他親密,又知他分寸,且這樣的親密也是一日要較一日少,便默默承受又回應,極盡溫柔繾綣。
良久之后再分開,穆語蓉已是在章珣懷中嬌喘微微。章珣見她粉霞滿面,微腫的唇殷紅艷人,愈是動心。當下只覺得,穆語蓉這樣的人,唯有遇上了方知道有多好。章珣復含住她的唇,親了親,終于開口說話,道,“要記得給我寫信,要記得想我。”
穆語蓉點頭應他好,十分聽話的樣子。章珣又說,“我不在,遇到辦不了的事情不要強撐。或者你找平日與我遞消息的人,到時候消息會遞到我五哥那里,他也會幫你。”穆語蓉猶豫一瞬,也應下了。
章珣見她乖巧,更為喜歡,趁勢問,“喊兩聲來聽聽?”乖巧的人頓時變了樣,在他懷中掙扎著起身。章珣摁住了她,迫她看著自己,豎了眉,不服氣,“等我走了,想喊都喊不到了。”穆語蓉無言,點點他的心口,說,“那你自己喊,走哪里都不怕喊不到。”
頓時間章珣垮了臉,穆語蓉只笑著欲起身,卻再次被拉回他的懷里。原先不歡喜的臉色也變了,章珣湊到穆語蓉的耳邊,說,“我知道你的乳名,你想聽還是不想聽?”
穆語蓉動作稍頓,好奇的看著章珣,企圖從他面上看到這是謊話的痕跡,一無所獲。可是她的乳名,要不是章珣這個時候提起來,她自己都要忘記了。除了她的爹娘在閨中那么喊她,再沒有其他人喊過,而她的爹爹娘娘已經離開太久。
“你喊一聲,我聽聽。”穆語蓉覺得章珣唬人,這個名號任是如何打聽也不該清楚的。章珣是有多神通廣大,還能夠知道這些事情?章珣真的在她的耳邊喊了一句,看穆語蓉訝然,章珣倒是得意。當下瞧著穆語蓉的耳垂圓潤可愛,又湊上去親了親,見穆語蓉羞紅臉,越是喜歡。
倒不是她的乳名如何,只是聽章珣喊得曖昧,一時間穆語蓉便有些沒受住。只是,章珣真的知道,更叫她想一探究竟。這個時候,穆語蓉想起來,章珣還知道她小時候的其他一些事,更加奇怪。
她看著章珣,回想重生之后,遇見這個人起,許多的事情,一樁樁又一件件,累積起來,隱隱的,似乎有了明顯一個指向,而這個指向……穆語蓉心中大駭,卻仍是不敢十分的確定,只又覺得,章珣仿佛也曾給過她不少的暗示。
想到章珣說起,這一次出去也不出三年就能回來,穆語蓉壓下了心中的情緒,只覺得,若真是如此,她過去曾十分在意卻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事,更加有了合適解答。但此刻再看向章珣,穆語蓉的心中感受越變得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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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經過了這一次的交流以及心思的交換之后,穆語蓉與章珣兩個人之間的心意越發相通。及至章珣出發的前夜,穆語蓉備下酒席,獨自為他送行,道不盡多少溫存與不舍。
出發的當日,天還未亮,穆語蓉便趕到城樓,與顧明珠相會,兩個人,一個目送章珣離開,一個目送霍承毅離開。馬背上的章珣一身戎裝,面容沉靜,身姿筆挺,卻也竟有幾分戰神模樣。
穆語蓉站在城樓上,晨早的風帶著幾分寒意,她裹著披風,看著大軍漸漸遠去,長長的隊伍消失在視野中。只是一旁的顧明珠已然哭成淚人,穆語蓉不免安撫她的情緒,相扶著從城樓下了來。臨別一眼,視線所及,已然只剩塵土。她卻不怎么覺得想哭,僅是有些想剛離開的人,但山長水闊,再見的人終會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