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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老夫人上了年紀(jì)，精力早已不比從前，今日再處理過這一樁事，已是累怠。穆語蓉扶她回屋去休息，穆老夫人便一面走一面慢慢說，“由是我已經(jīng)老了，到底管不得這么許多，往后若再有這樣的事情，你自處置便罷了，也不必再抓到我跟前來。等處理妥當(dāng)了，再來回我一句，我聽過就是。”

“祖母怎么的就老了呢？倒是孫女尚小，還擔(dān)不起這一大家子，只能夠累祖母多照顧著。”穆語蓉并不順著穆老夫人的意思，將擔(dān)子挑過來，穆老夫人也沒有再說什么。等服侍著她睡下了，才回了南秋院去。

周善福家的領(lǐng)著綠丫在南秋院門口等著穆語蓉，見她遠(yuǎn)遠(yuǎn)的來了，忙迎上去，就跪在她面前磕頭謝恩。穆語蓉住了步子，只是說，“起來吧，也不必謝我，我也沒有做什么，回去盡快將銀子湊足，好好把人帶回家罷。”

穆語蓉越是這樣說，周善福家的和綠丫越是沖她磕頭。直到穆語蓉進了南秋院也瞧不見她的身影，周善福家的方起了身，又氣得惡狠狠打了綠丫好幾下，罵了幾句，終于拽著綠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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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聽到周氏的娘家周府近來正在招小廝丫鬟，兼穆語蓉念著再替弟弟添兩個中用的人，自然就想到之前放在黎叔那兒調(diào)||教的那八個人。多少有些日子了，好不好也有了苗頭結(jié)論，穆語蓉便提前知會一聲，到黎叔那里去了一趟。

因著日頭不錯，曬著暖和，黎叔吩咐仆從搬了桌椅到院子里，又叫人泡了熱茶送過去，請了穆語蓉坐了下來。穆語蓉坐下之后，又請了黎叔也坐下，客氣推卻過后，才終于將那幾個人帶過來了。

畢竟只是當(dāng)做下人來調(diào)|教，也不是當(dāng)小姐供著，有的吃有的穿有活干，給點兒花用便是很不錯了，況原也是災(zāi)民難民，本連個去處都沒有。早先將分寸都拿捏好了，也就不會出現(xiàn)一些奇怪的事。既然都被留下來，想來還未有人做過什么白眼狼的事情。

雖然沒有將這些人養(yǎng)得多么的好，但也不至于受苦如柴，穿著的粗布衣裳卻也算是干凈，也將自己收拾得算得上妥帖。這其中，首先是一對雙生子，年齡十五，黑瘦黑瘦的，有點兒豆芽菜的模樣，瞧著卻還算機靈。其次是一對雙生女，俱都有些憨厚老實，長得一樣是黑又瘦，卻比那對雙生子還小上一些，不過十三歲。另外再并一對母子，一對父子，孩子都已有十七歲，俱是透著農(nóng)家村人的氣息。

他們見著了穆語蓉，都規(guī)規(guī)矩矩低著頭，沒有人好奇的四處張望。穆語蓉一一俱都看過，在腦海里記下他們的特征，問過幾個問題，示意之下黎叔便讓他們先都下去了干活。到這個時候，黎叔才仔細(xì)和穆語蓉說起來，這些時候這些人都做了些什么事，又有些什么表現(xiàn)。

穆語蓉聽過了，就對黎叔說道，“市集上有個李牙婆，倒也算可靠，周尚書家缺人手，正好從那雙生子和雙生女中分別挑出來一個去試上一試。不過，黎叔最好不親自出面。”如是說來，自明白是周家有些問題。

這當(dāng)下，又聽穆語蓉講，“這兩對雙生子中的另外兩人便暫且留著，另外那對母子與那對父子，小的我?guī)Щ馗ソo立昂使喚，大的兩個，問問李牙婆，看哪家需要的，便安排進去。身契可都寫過了？”黎叔便將東西拿出來給穆語蓉看。穆語蓉粗略看過，沒有什么問題，便只交待黎叔將這些事情辦妥當(dāng)。

想起今年科考的事情，穆語蓉臨走又問了一句，“之前請來抄書的那些學(xué)子，有意參加今年的科考有多少？”

“除去宋公子以外，還有三人。宋公子應(yīng)該是十拿九穩(wěn)的。”

穆語蓉便只點了點頭，卻一時嘆氣，說，“辛苦黎叔了，由是事情順利，少不得還是得三年五載，到底還是急不來。等到立昂也順利考上功名了，我才算是真正放下心。在這之前，只怕都得仰仗黎叔多些。”

黎叔聞言，忙躬身連道不敢。穆語蓉便又再問了問安排新開米鋪之類的事情，黎叔說過進展，穆語蓉想了想，沒有更多的事情了，方坐上馬車回穆國公府。

只是，在半道上的時候，穆語蓉的馬車被攔了下來。

一道聲音頓時間傳進了馬車內(nèi)，“問穆大小姐好，在下是武安侯府的傅平瑞。這般正巧碰見了，還望表妹賞臉隨表哥到望滿閣喝上杯茶，咱們表哥表妹也好熟絡(luò)熟絡(luò)。”

☆、第56章 教訓(xùn)

傅平瑞帶了十?dāng)?shù)個奴仆來攔穆語蓉，這會團團圍在馬車外。縱然口中說得再如何客氣，亦不過是攜了逼迫之意。卻他囂張至此，總歸是目中無人的做派。

養(yǎng)娘悄悄掀了簾子一角看了一眼，雖只能夠看到眼前幾人，但觀眾人個個兇神惡煞般模樣，自知沒有好事。對方有備而來，且又是在這樣的大街上，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鬧起來不會好收場。她湊到穆語蓉耳邊略說了一聲外面的情況，只等著穆語蓉示下。

年節(jié)那陣子往武安侯府去拜年，不知是偶然與否碰到了傅平瑞，約莫著就埋下了今天禍患，穆語蓉更在意的卻不是這個。傅婉瑩的母親傅二夫人膝下只三個女兒，亦即是并無嫡子傍身。傅平瑞有這般的荒淫做派，未嘗沒有這一層緣故。

傅二夫人容不容得下這個庶出子并不好說，傅婉瑩卻是確確實實的厭惡他。或許傅婉瑩是妄圖借刀殺人，又或許那日一切僅是湊巧。不過傅婉瑩這個人，說起來她確實有能夠用得到的地方。便是賣傅婉瑩一個好，也沒有不可以。

穆語蓉湊到養(yǎng)娘的耳邊與她吩咐一聲，養(yǎng)娘驚愕之余連忙擺了手，穆語蓉卻只點頭說無妨，又推她下馬車去和傅平瑞遞話。養(yǎng)娘心中糾結(jié)，可沒有違了穆語蓉的意思，只收斂表情，略擺出笑臉來。

下得馬車之后，養(yǎng)娘掃一眼尋定傅平瑞所在，走上前去，與他福了福后，笑著說道，“請傅五少爺?shù)陌玻庇挚纯磭谋娙耍f，“少爺可借一步說話？”傅平瑞嘴唇勾笑自走到別處去，避開其他人。

待養(yǎng)娘確定左右無人，方對傅平瑞道，“我家小姐今日身體不爽利，一則恐過了病氣與少爺，二則天氣不大好恐又受了寒氣。因是，雖有心與少爺共飲，但卻身體無力。”一時略壓低了聲音，養(yǎng)娘垂頭，繼續(xù)說道，“小姐說，若他日少爺?shù)昧丝臻e，自可到南秋院尋小姐喝茶，何必去外面？”

如是一番話說完，養(yǎng)娘臉頰發(fā)紅，也不等傅平瑞回應(yīng)了，便跑回馬車?yán)镱^。她再坐下來反倒是按著胸脯狠吸了幾口氣，看得穆語蓉不忍發(fā)笑。被丟下的傅平瑞，摸了摸下巴，細(xì)想這一番話，不覺浮現(xiàn)玩味笑容。

他重新步至馬車旁，又一抬手，圍著馬車的惡仆當(dāng)下散開，便讓穆語蓉的馬車順利過去了。走了一陣兒，養(yǎng)娘方松懈下來，到底還是說，“小姐這般，著實是令我心有不安，若出了什么岔子，如何使得？”

穆語蓉心里有些成算，因而并無養(yǎng)娘這般心思，可到底理解，卻依然忍不住笑，又說道，“那又能夠怎么辦？叫你和聽風(fēng)下去與這些人纏斗么？好漢尚且不吃眼前虧呢。”

一旁的聽風(fēng)仍舊面無表情，道，“姑娘說什么就是什么。”養(yǎng)娘笑著搖頭嘆氣，只得跟著也來了一句，“小姐說什么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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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又過了兩日，傅平瑞果真直接找到南秋院來尋穆語蓉。穆語蓉讓人將他請到了正廳，穆語蓉晾了他一陣，將手里的事情處理好了才過去。傅平瑞一見穆語蓉便迎了上來，眼瞧著恨不得即刻拿手來牽她，穆語蓉瞥他一眼，倒縮了回去。

穆語蓉坐下來，不過使了個眼色，丫鬟們便都退下去了。穆語蓉方轉(zhuǎn)向傅平瑞，笑道，“五少爺打哪兒來？怎么身上一股寒氣？”

傅平瑞本以為穆語蓉先前是拿話誆他，卻又存著試一試的心思，是以輕輕巧巧放了穆語蓉走。如今尋到南秋院，卻真的見了自己，且這般好言好語又是獨處，立時間喜不自禁。

美人兒就在近前，他難耐心中躁動情緒，嗅著飄來的淡淡香氣再觀摩著面前的人窈窕身段，姣好面容，只覺得整個人都似醉了。傅平瑞臉上掛著笑，起身走到穆語蓉的身側(cè)，便伸手想去扶她的肩。

心底冷笑了一聲，穆語蓉側(cè)身躲過他探過來的手，斜他一眼，面上只見笑意，又問，“五少爺如何不答話？”跟著也站了起來，與傅平瑞保持著距離。

傅平瑞眼瞼微垂多少也覺得自己心急，因而收回手轉(zhuǎn)到穆語蓉了的面前，才與她說道，“蓉表妹確是聰慧伶俐，午間正好去會了幾名舊友，因而便是直接打朱雀大街過來的。”

穆語蓉頷首起身，避著傅平瑞向前走幾步，只看著外面，卻說，“這般時辰，倒是早了。”又轉(zhuǎn)身看傅平瑞，見他逼到眼前，似受了驚嚇后退了兩步，略拍了拍胸口，閉眼指他一指，睜眼笑道，“五少爺走路也是沒半點兒聲，倒將我嚇了一嚇。”

傅平瑞這會兒但覺得穆語蓉一顰一笑皆是動人，若是被多看上兩眼說不得都能勾了魂去。就連點他的手指亦是有如削蔥根般纖細(xì)白嫩，不染丹寇的指甲更透著淡淡的粉色，同樣可愛得緊。傅平瑞當(dāng)即伸手去捉，便是捉了回空，也不惱，愈覺她笑容嬌俏。

他愣愣的站了一會，回神之時，卻見穆語蓉已經(jīng)走到了門邊。傅平瑞欲追上去，穆語蓉倚著門框，示意他不要上前。當(dāng)下他住了步子，聽到穆語蓉說，“表哥來得太早了，晚些時候，表哥再來。”穆語蓉伸手指了個方向，又道，“就在后面的那條小巷子，表哥不帶人，我也不帶人，只有我們兩個……”

癡癡望著穆語蓉掩笑而去，傅平瑞心下閃過狂喜，又勾唇笑了笑，心道，小丫頭若是敢戲弄自己，到時必要給她好看。當(dāng)下卻只抱著陣好念想，笑呵呵的暫時離了南秋院去尋點兒好的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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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人走了。”傅平瑞走后，養(yǎng)娘過來和穆語蓉稟報。穆語蓉神色淡淡，只說，“去喊吳管事過來。”養(yǎng)娘應(yīng)了一聲，出去了交待。沒過多久，吳管事便過來了，只在外間候著。

穆語蓉出去，請了吳管事坐，便問他說，“近來府中夜里可還算是安穩(wěn)？”吳管事答并未出什么事情。穆語蓉又道，“別的地方好了，南秋院這邊也勞煩吳管事多上上心，后門的那條小巷子往日少有人去，倒是擔(dān)心疏漏了。若是碰到鬼祟之人，自不可猶豫或手下留情。只，你也當(dāng)知道，立昂今年便待滿十歲，便要參加國子監(jiān)下設(shè)學(xué)堂的入學(xué)考試了，夜里須得好好休息才行。若是鬧出來動靜，反倒沒得擾他不安穩(wěn)。”

吳管事聽這話中有話，自就領(lǐng)悟是有別曾意思在，估摸著今晚上得帶著人往后門巷子去上一趟。當(dāng)下聽穆語蓉說不要鬧出動靜，即刻便回道，“大小姐說得正是，奴才到時只叫人拿了麻袋，見著那鬼祟之人，先套了麻袋堵了嘴，抬遠(yuǎn)了好打上一頓，再丟到大街上去，給他個好教訓(xùn)。”

穆語蓉聽過，覺得不錯，便點了頭，讓吳管事先退下去。養(yǎng)娘再進來，問穆語蓉晚上有無想吃的，她想了想，不免笑了起來，說，“今天廚房不是包了魚泥餃子嗎？也不用太費事，便吃這個，估摸著還能有人給咱們送醋過來蘸餃子。”養(yǎng)娘不知其中故事，只看穆語蓉笑得歡心，也一笑著去再去吩咐廚房好生準(zhǔn)備。

等到天剛剛黑下來的時候，卻真的有人送來了一大壇子醋。養(yǎng)娘接過那醋壇子抱到自家小姐的跟前，一時被壇子里飄出來的醋意熏得眼睛發(fā)澀，一時又笑得兩頰發(fā)酸。那壇子也怪沉的，待她擱到桌子上，只見自家小姐笑倒在了小塌上，眼淚都笑出來了，捂著肚子正連聲“唉喲”，忙上前去替她揉揉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