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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二夫人趁機煽風點火,不過她講的也在情在理。當年那些事本來就有或多或少的風聲泄露出來,雖然沒有證據,但誰能擔保良驍不懷疑,就算現在不懷疑,將來呢,誰說得準?
倒不如準他改了姓,全了他對藍嫣芝的一番孝心,也緩和了如今的僵局。而且不管他姓藍姓紅,這世間跟他有血緣關系的卻只有姓良的,有了血緣這層聯系,大家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即使他對老太君心懷怨懟卻也怨不到幾個兄弟身上。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分析許久,老太爺嘆了口氣,其實分家這事跟昏迷不醒的莊良珍比起來根本就不算頂要緊的。
他滿心都是那本經書,恨的無處發泄,抓起案上一只茶盞猛然投擲,擦著老太君耳朵邊砸在身后的墻上,嚇得老太君心跳差點停了,哀嚎一聲,委頓在地痛哭不已。
好在不幸中的萬幸是莊良珍沒死,期間醒來數次,又陷入昏迷。她就是本活馬經啊,偷雞不成蝕把米的老太君也顧不得太多,恨不能將所有珍貴藥材全塞她嘴里。
沒過多久,一則魯公府小長房分家的消息轟炸了京都的勛貴圈子,眾人竊竊私語,猜測其中是不是發生了什么見不得人的陰私,魯公府的人卻也不急著解釋,直到魯國公上了一封義正言辭慷慨激昂的奏章,大家才明白怎么回事。
原來他還記得救命恩人衡南王啊,可惜衡南王屬于特殊爵位,后人無法繼承,王府也被宗人府收了回去,良驍改姓藍除了一個姓氏什么也撈不著,大家紛紛猜測什么仇什么怨導致魯公府要放棄良驍。
殊不知這確實良驍二十年來最快活的日子,他終于擺脫良這個姓,甩掉了江陵良氏這四個字。
但長久的昏迷到底于身體無益,廖先生建議從今日開始可以喂莊良珍服解藥。
老太君這回是掉坑里了,關于苗疆那位巫醫,刑部給她的機密是真,性情古怪也是真,總之都是真的,否則她也不會上當,但她唯一不知道的是那個巫醫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他姓廖,大家都叫他廖先生。
成親之前,廖先生始終沒有出現就是在等老太君找他呢,后來為了莊良珍提前入京。
他給老太君的真言散也是真的,不過那玩意不能全信,否則早亂套了,其作用更多的是讓人產生幻覺,精神失控,進而胡言亂語,有些真實但也有些夸張或者是潛意識里的東西。
當時梧桐奉命攙扶莊良珍之時悄悄塞給她一只薄皮的藥丸放在口中,既是解藥還加了點好玩的東西,否則也沒法噴老太君一臉血。
不過嚴格來說梧桐并不是良驍的人,而是太子的死士,但直接聽命與良驍,不過也有單獨的任務,譬如送良二夫人去死。
當然,這個任務對她而言實在沒有挑戰性,她更長遠的計劃是潛伏在魯公府,一直潛伏到太子覺得魯公府沒有意義為止。
二月十八,良驍正式更名為藍驍,衡南王終于后繼有人。
作為衡南王唯一的女兒,當年藍嫣芝的嫁妝擺在明面上的那些就令人咋舌,私底下有多少好東西更是不勝枚舉,加諸陪房管家經營有道,小長房那些年置了不少珍貴物件,但藍驍除了母親的遺物與嫁妝什么也沒帶走。
正如魯國公所料,藍驍除了改姓藍,不住在魯公府,旁的什么也未改變,見了他還是恭恭敬敬的尊稱一聲外祖父,與家里的兄弟依然互敬友愛,并未翻臉,甚至連一句怨懟也沒有。
孰料四月初七那日江陵馬場傳來噩耗,玉青忽然發瘋。
它一發瘋,所有馬都跟著焦躁不安,最后整個天字號亂成一鍋粥,連帶地字號也開始混亂。
期間還踩傷了好幾個馴馬師,這場突變令人防不勝防。馬兒雖然巨大,但基本沒有攻擊性,就是有也是因為人主動靠近所致,誰能想到好好的馬全部都發瘋,跳出圍欄,撞壞一道道木門,因為馬不同于別的生物,這里從來都是防人,但還沒有防馬的,所以那些關卡算不上銅墻鐵壁,可是馬兒想要沖破也是天方夜譚,但如果是烏泱泱一大群馬,那就另當別論。
這場騷亂震驚朝野,有幸目睹當日場景的百姓紛紛奔走相告,大家傳言江陵良氏的風水壞了,可能得罪神駒,那神駒通身玉青色,快的像閃電,所有的馬都跟著它狂奔,所到之處如雷鳴過境,眨眼就消失在野荊谷,野荊谷是什么地方,探不到底,具體有多深,沒人進去過,但一定大的驚人,否則也不會這么多馬鉆進去眨眼就不見。
此事于良氏而言無疑是滅頂之災。
戰馬給予他們的不僅僅是財富,更多的是權力。一旦失去這一的權利,再多的財富也留不住,終究要被人瓜分。
但良氏經營上百年,現在宮里那位太后還姓良呢,那些有瓜分之心的人動手之前也是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有這個分量的也不一定吞得下。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一旦失去這種特殊的馴養戰馬優勢,天家將不遺余力的扶植蕭氏。盛極一時的江陵良氏恐怕再難維系這樣的鼎盛,家中若是有出色的后輩說不定還能為后面的幾代搏一搏,不然就等著被天家捏圓搓扁吧。
老太君聽完下人回稟,忽覺心口一麻,左腿便失去了直覺,直挺挺的仰倒,口角流涎。
良二夫人嚇得連夜回娘家向父親求助。
可她是嫁出去的女兒,親爹再想照顧她也越不過幾位哥哥。哥哥們又處于仕途的上升期,原就是謹言慎行,不愿留下把柄令人有可乘之機,倘若挑在這個節骨眼上明晃晃的幫魯公府,不就是等于打皇上的臉,他們是瘋了才會幫二老爺良權說話。
二老爺若還想明哲保身就別再想什么官位爵位了,低調的做個富貴閑散人,減少存在感,讓皇上快些把他給忘了才是頂頂要緊。
這事良駿連續寫了三封信給父親,請他看好母親,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并分析了利弊,所言與盧閣老如出一轍。良二夫人不相信兒子的話卻不能不相信父親的話,如今兒子與父親的意思一模一樣,她才若泰山崩頂,頹然的癱坐炕上。
可能是因為太糟心了,頭又開始痛,這回痛的格外厲害,丫鬟們連忙去請御醫。在御醫趕來之前,良二夫人因為一個丫頭端水的動作慢了,竟將人生生打死,然后她就痛暈過去。此后只要動怒便會發作,一次比一次狠。
這場變動掀起了軒然大波,唯一表現不出太大震動的只有曾經的小長房藍驍一家,還有魯公府三房。
丟失了數千匹戰馬可不是小事,朝廷已經連夜派兵追尋,這對魯公府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朝廷下一步應該是打著維護安定為名接受江陵馬場了吧?
果然五月底皇上就指了以蕭氏為首的幾家馴馬精英前去江陵支援,不動聲色的替換了大半天字號的馴馬師。
莊良珍只是要良氏失去控制權,卻不可放這些馬兒真的回歸山林,它們畢竟是人馴養大的,又關系著江山社稷,是以等朝廷的人掌握了主動權后便親自前去野荊谷。玉青識得她的聲音,聽見那熟悉的厄蠻族語言立刻歡騰起來,帶著烏泱泱的一大群馬奔騰而出,搖著尾巴繞著她打轉,看呆了一眾羽林衛。
這事京都那邊還一無所知,直到一道冊封廣昌鄉君的圣旨搬下來,魯公府才紛紛悚然而驚。
民女莊氏,孝敬性成,克嫻內則,秉承先祖遺志,敬獻《馬經》,福澤蒼生,甚慰朕心。著即破格冊封為廣昌鄉君,食邑三百戶,欽此!
老太爺聽著下人一個字一個字的復述,終于捂住心口噴出一口血,那些個蠢婦還沒反應過來,他卻是轉了轉腦子已經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可是他想不明白莊良珍是怎么做到的?
難道她早已投靠了天家。
不可能。天家又不是去大街上隨便拉個人便能投靠的,她沒有門路也沒有辦法在良氏的監視下投誠。
至此,他都不相信藍驍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他唯一犯的錯就是把自己看重的東西認為也是別人看重的東西,比如金錢和權利。
至死也不會相信良驍會拋棄整個家族以及那無邊的財富,選擇孑然一身。
他做不到,以為別人也做不到。
從一介民女變成了世孫夫人最后又變成民女,現在卻一步登天成為了廣昌鄉君,莊良珍的人生不可思議。不過她到底并非天家血脈,這個鄉君的封號更多的是好看,并無實權,所謂的食邑三百戶大概也就僅限于俸祿,當地的一切事宜都與她無關,但這已經是無上的榮寵。
她沒想到這條路并非是想象的那么漫長,而未來可能也會有艱辛。
可是藍驍一直站在她身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