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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就在隔壁端坐的莊良珍,已經(jīng)將前因后果大致講了一遍,但隱去了一部分重要內(nèi)容。
春露聽得目瞪口呆。
莊良珍緩緩道:“他們是高不可攀的樹,莊家是地里的草,只聞有草依附樹而活,誰又會相信是樹在吸草的血?地位不平等,人心也不平等。所以,我是來跟他們講道理的。”
她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孤身上京要向魯公府講道理。這樣的話,換成從前任何時候,春露聽了都會覺得莊姑娘癡人說夢,但不知為何,此時此刻立在她身邊,立在這間以整幅磅礴水墨山水為背景的雅間,她竟相信了。
兩個小丫頭陷入沉默。
而隔壁的良二夫人理了理飄逸的云袖:“好了,你們先在這里玩吧,我去見見那個丫頭。”
“娘,您也太給她面子了,這種事哪里需要你,讓董媽媽去便是。”良婷婉嘟著嘴道。
“我們江陵良氏乃禮儀之家,你們二哥哥的母親又不在了,這件事于情于理都該我親自處理。”良二夫人身上并無一般勛貴之家的傲氣,做什么事都有理有據(jù),讓人感覺如春風拂面。
謝蘭蓉始終文文靜靜的,女孩子議論的最熱鬧的時候她最多抿唇淺笑,此刻見良二夫人要離去,立刻起身,乖乖巧巧的行福禮送行。
溫婉的良二夫人終于紆尊降貴來到了莊良珍所在的雅間。
她平平淡淡的看向莊良珍。
莊良珍放下杯盞,亦平平淡淡的給她行了一禮。
而那只被她用過的杯盞,正是曜變天目,這本是用來震懾她的,她明知這是什么,竟還敢染指!
真是愚蠢、狂妄又不知死活。
“莊姑娘此番前來,可是有什么困難么?”良二夫人和聲細語的問,抬手示意莊良珍坐。
春露感覺莫名的不舒服,像是被人笑著問:要飯的,你想吃點啥?
莊良珍恭恭敬敬的回:“承蒙貴府長房的照顧,良珍不曾有什么困難。”
良二夫人笑了笑,右手輕搭左手背:“那便好。良驍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能文能武,長相更是千里挑一的出彩,說句俏皮的話兒,小姑娘們心悅風流多金的郎君也是人之常情?”
但人貴自知,想得太多又與那勾欄院的姐兒們還有甚分別。良二夫人繼續(xù)道:“這些年,你服侍良驍,他也沒虧待你,你頭上的玉簪想必也是他買的吧,這都夠普通人家五年的嚼頭了。作為長輩,我自是要勸你惜福,知足常樂,把心氣兒稍稍放低一點兒,說不定就是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否則,你覺得你配嗎?”
世孫夫人的位置只能是謝三的,再沒有比謝三更可心意更好掌控的孩子了。
但為了經(jīng)書,良二夫人只好退一步,她想進魯公府就讓她進嘛,不過得做妾,這樣收拾起來更容易。
莊良珍笑了笑:“自然是配的。”
你知道自己不配就好。良二夫人眼底含笑,又愣住,嗯?你剛才說什么?自然是、配、的?
良二夫人精心保養(yǎng)的臉微微扭曲。
而此時隔壁房間的謝蘭蓉借口去官房帶著丫鬟徑直走向東樓的某處雅間。
惠風堂分東西二樓,兩座樓相通相連,但又涇渭分明,設(shè)計獨具匠心。
她將一瓶藥粉遞給雅間里的男人。
“粉裙子是小丫鬟,豆綠裙子是她。看見有人出來后,你便溜進去用藥把她迷暈,那之后隨便你做什么,但最好不要留下痕跡,事后你便大聲嚷嚷,動靜越大越好,你要讓大家看到一個為了嫁進魯公府,不惜跟蹤良二夫人卻走錯房間,又想借機勾引儒生的下賤女子。”
…………
當謝三在那面安排謀劃的時候,良二夫人在這邊含蓄的勸說莊良珍做妾。
雖說是妾,但憑良心講,真是很給她面子了。倘若不是為了經(jīng)書,良二夫人是一句話也懶得與她說,直接吩咐人拖下去打死了事。
可是小丫頭居然大言不慚的說自己配!
呵呵,良二夫人這回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了出來:“做人自私也得有個限度,就算沒限度,也要考慮一下旁人的心情,莊姑娘真不覺得仗著一本經(jīng)書要挾別人很惡心嗎?尤其還是要人家娶你。”
不同于臉色漸黑的良二夫人,莊良珍依然是和和氣氣的:“不管是仗著經(jīng)書還是別的什么,只要是要挾別人,那定然是很惡心的。可是我并未要挾你們什么呀?”
女孩子的眼睛明亮而無辜,她說:“我不過是遵從長輩遺命而來,貴府若是不同意,只需搖一下頭,我自是什么也不說明日便啟程離京。”
說的好聽,你拍拍屁股走了那剩下的經(jīng)書怎么辦?良二夫人溫和的笑容已經(jīng)裂了一半。
“莊姑娘明知我們需要經(jīng)書第三卷,聽聞婚事不成便要離開,如此刁難人,這不是要挾是什么?”這位溫和的婦人笑意越來越鋒利了。
盡管她的神情依然溫煦,可是春露卻一陣一陣的發(fā)寒,她覺得這位夫人很不喜歡別人不按她的要求做。
莊良珍端起曜變天目淺抿一口,在良二夫人越來越陰鷙的目光下,柔柔緩緩道:“夫人此言差矣,拿別人的東西刁難別人,那才是要挾,譬如歹徒砍人脖子搶錢。但想要別人的東西而不得,便說人家要挾她,就是無賴,那也實在是令人反胃呀。”
溫溫軟軟的一刀子回敬了良二夫人之前的一刀子。
女孩子用手帕沾了沾嘴角,淺笑。
春露已經(jīng)傻眼了,要哭了,姑娘啊,你就少說兩句吧,良二夫人快被你氣死了!
……
謝蘭蓉攜著丫鬟款步姍姍,重返西樓。
余塵行則與幾位發(fā)小往東樓去,兩邊人馬迎面撞上,幾個公子哥面露驚艷,只有余塵行心不在焉。
有人提醒他:“快看這位美人,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他抬眸看去,目光與謝蘭蓉相撞,謝蘭蓉對他福了福身,笑著離去。<script>chapter1();</script>